万法归宗大典，十年一度。
山巅之上，云雾缭绕。新晋内门弟子百人，列队肃立，神情是如出一辙的激动与紧张。
今天是他们契约本命灵兽的日子。
一只强大的灵兽，足以改变一个修士的未来。
苏清颜站在队伍里，哈欠连天。
她旁边的师兄激动得满脸通红，压低声音：“苏师妹！你看到了吗！那是裂地魔猿！一拳能轰平一座山头！”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只身高三丈、浑身肌肉虬结、面目狰狞的黑毛巨猿，正捶打着胸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地动山摇。
苏清颜嫌弃地皱了皱眉。
好丑。
毛色杂乱，长得还凶神恶煞，牙都是黄的。
审美堪忧。
“还有那个！九幽冥蛇！据说身负剧毒，大乘期修士沾之即死！”
一条通体漆黑、鳞片闪着幽光、头生独角的巨蛇，正盘踞在一块岩石上，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
苏-资深颜狗-清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更丑了。
滑不溜丢，看着就黏糊糊的，颜色还这么沉闷，一点都不亮眼。
这届灵兽的颜值，不行啊。
宗主站在高台之上，仙风道骨，声音洪亮：“此番唤出的百兽，皆是我天衍宗万兽渊中的佼佼-者，尔等可凭自身缘法，上前缔结契约。切记，灵兽将是你们此生最重要的伙伴，务必慎重！”
话音刚落，弟子们便迫不及待地散开，各自寻找心仪的目标。
有人奔着裂地魔猿去了，满脸写着“力量”。
有人对着九幽冥蛇跪下了，浑身散发着“剧毒”。
整个万兽台，充满了强大、凶悍、威猛的气息。
苏清颜慢悠悠地踱步，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对那些所谓的“强者”视而不见。
她的目光，只在那些外形稍微好看一点的灵兽身上停留。
那只追风豹不错，可惜花纹不对称，逼死强迫症。
那头踏云鹤也还行，就是脖子太长了，比例失调。
唉。
就没有一只完美的吗？
“苏师妹，你到底在挑什么？”
一道带着几分讥诮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苏清颜回头，看到了林薇薇。
林薇薇是这届新弟子中的天之骄女，天生剑心通明，修为已至筑基后期，远超同辈。
此刻，她正抱着剑，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当然是挑好看的。”苏清颜回答得理直气壮。
林薇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好看？苏清颜，你当这是选绣绷上的花样子吗？这是契约灵兽！决定你未来道途的根本！”
她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弟子都听到了，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裂地魔猿力大无穷，九幽冥蛇剧毒无双，还有那边的三目妖狼，能看破一切虚妄。这些才是真正的助力！”林薇薇指点江山，语气中充满了优越感，“你却只看外表，真是……愚不可及。”
苏清-“愚不可及”-清颜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长得不好看，话还这么多。
她懒得理会，转身继续自己的“选美”大业。
林薇薇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脸色更冷。
“朽木不可雕也。”她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苏清颜，径直走向了万兽台中气息最强横的区域。
那里，一头浑身燃烧着赤色烈焰的雄狮正匍匐在地，威风凛凛。
“是炎鬃狮王！”
“据说它有上古神兽血脉，成年后可焚江煮海！”
“林师姐果然目标明确！”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林薇薇走到了炎鬃狮王面前。她没有丝毫畏惧，划破指尖，以血为引，口中念念有词。
炎鬃狮王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暴虐。它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掀起一阵热浪，吹得周围的弟子站立不稳。
可林薇薇身形不动，剑心通明的气势勃发，竟隐隐与狮王分庭抗礼。
一人一兽对峙片刻，那炎鬃狮王竟缓缓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任由林薇薇的血珠滴落在它的额头。
契约之光，冲天而起！
“天哪！她成功了！”
“不愧是林师姐！这么快就收服了炎鬃狮王！”
赞誉声不绝于耳。
林薇薇抚摸着狮王刚硬滚烫的鬃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瞥了一眼还在到处乱逛的苏清颜，眼神中的轻蔑更浓了。
一个只知道看脸的废物，注定一辈子都只能在底层挣扎。
苏清颜确实没看她。
因为她也觉得那狮子丑。
烧焦了一样，红配黄，什么死亡配色。
就在这时，万兽台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法阵忽然亮起微光。
光芒散去，一只小小的生物出现在原地。
它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皮毛顺滑得仿佛上好的绸缎。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像盛开的白莲，轻轻摇曳。
它的身形很小，大概只有家猫那么大，一双眼睛是罕见的琉璃色，清澈剔透，不含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喧闹的世界。
整个万兽台的凶悍气息，仿佛都被它身上那股纯粹的、干净的美给净化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那是什么？”
“不知道，没见过。”
“好……好漂亮啊……”一个女弟子忍不住喃喃道。
但很快，就有人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漂亮有什么用？你看它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怕是连只鸡都打不过。”
“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观赏性灵兽罢了，谁会选它？”
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不解和轻视。
高台上的长老也皱了皱眉，似乎在辨认这是什么品种。
然而，这一切的嘈杂，都与苏清颜无关了。
她的世界，在看到那只小狐狸的瞬间，就只剩下了它。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就是它了。
完美。
无论是毛色、体态、眼神，还是那九条蓬松的大尾巴，简直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什么裂地魔猿，什么炎鬃狮王，在这只小狐狸面前，全都是不堪入目的歪瓜裂枣！
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漂亮废物注定无人问津时，苏清颜动了。
她提着裙摆，穿过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弟子，无视了那些强大却丑陋的灵兽投来的威慑目光。
她的眼中，只剩下角落里那抹纯白。
一步，一步，坚定不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
林薇薇抱着手臂，嘴角的讥讽弧度越来越大。
不会吧？她真的要去选那个废物？
高台上的长老们面面相觑，也看出了苏清颜的意图。
终于，苏清颜在万众瞩目之下，停在了那只小小的白色狐狸面前。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她真的要选！
苏清颜的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件完美的“艺术品”。
她缓缓蹲下身，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这时，负责记录的执事长老终于从一本古籍中抬起头，高声宣布道：“此兽，名为‘云光狐’，性情温顺，无任何攻击能力，乃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观赏之用。”
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观赏用的？我还以为是什么稀有品种！”
“疯了吧？宗门大典上契约一只宠物？”
“这苏清颜，果然是个只看脸的草包！”
笑声刺耳。
林薇薇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看向苏清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可苏清颜像是完全没听到。
她的眼中只有那只小狐狸。
观赏用？
太好了！
她就喜欢观赏！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划破指尖，鲜红的血珠滚落。
“我选它。”
清脆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将所有的嘲笑都压了下去。
整个万兽台，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