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成了。
第二天早饭后，我把赵家夫妇送到村口。赵大娘一步三回头，我笑着朝她挥手，直到他们消失在路的尽头。
笑容瞬间垮掉。
我转身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王有德，柳氏，醉春楼的老鸨……
你们欠我的，欠赵家两条人命的，这一世，我要你们连本带利，一笔一笔还回来。
回到茅屋，我把头发揉乱，在脸上抹了把土，躺回那张破木板床上。
闭眼。
等。
等那群畜生来。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下午，急促的马蹄声在村口响起，然后是粗暴的敲门声——不，是踹门声。
“开门！县衙办案！”
来了。
我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凉。
门被踹开，三个衙役冲进来，领头的是个三角眼，我认得他，王有德的心腹，李三。前世就是他打断了赵老汉的腿。
“哟，还真有个小娘子。”李三眼睛在我脸上扫，淫邪的光藏不住，“带走！这家人拐卖妇女，抓回去严审！”
“等、等等……”我撑着坐起来，眼神慌乱又迷茫，“你们是谁？赵大娘呢？”
“赵氏夫妇拐卖女子，已经被抓了！”李三伸手就来拽我，“你也是被拐的？跟我们去衙门，老爷会替你做主。”
我瑟缩着往后躲，眼泪说来就来：“我、我不记得了……我头疼……”
“不记得正好。”李三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们老爷心善，最看不得姑娘家受委屈。走，带你去见老爷。”
我被他们拖出茅屋，没挣扎。
经过院门时，我看见墙角蹲着个瘦小的身影，是村里的二狗子，前世他去给王家报的信。
我朝他看一眼，不由得地摇了摇头。
二狗子一愣，缩回阴影里。
我被塞进一辆破马车，颠簸了半个时辰，进了县城，停在一处僻静的小院。
不是县衙。
是王有德养外室的别院，我前世住过的地方。
李三把我推进门，朝着院里喊：“老爷，人带来了！”
脚步声从里间传来。
然后我看见了那张脸。
四十出头，白面短须，穿着绸衫，手里拿着把折扇，装得人模狗样。王有德。
前世就是这张脸，贴着我的耳朵说“玉娘乖，我会疼你一辈子”，转身就把我卖进窑子。
我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不能露馅。
沈玉宁，你现在是个磕坏脑袋、什么都不记得的村姑。
“哎呀，怎么这么粗鲁！”王有德快步走过来，一把推开李三，伸手要来扶我，“姑娘莫怕，本官是此地的县令，姓王。”
我躲开他的手，缩到墙角，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你、你们是谁……赵大娘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姑娘别急。”王有德叹气，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痛心，“你听我说。你本是我的夫人，姓苏，闺名玉娘。上月十五，咱们去城外庙会上香，马车翻了，你摔下山崖。我找了半个月，才知道你被赵家夫妇捡了去。”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更柔：“那赵家夫妇不是好人，专做拐卖人口的勾当。他们看你失忆，就想把你卖到外地去。幸亏本官查得及时，已经把他们抓进大牢了。”
我瞪大眼睛，嘴唇发抖：“不、不可能……赵大娘对我很好，给我吃给我住……”
“那是想让你放松警惕！”王有德义正言辞，“玉娘，你磕伤了头，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是你夫君，我会害你吗？”
他伸出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跟我回家。咱们的家。”
我看着他，看着这只前世把我推下地狱的手。
然后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手指冰凉。
他笑了，握紧。
我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软得发颤：
“夫君……我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