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但是这样公开隐私真的好吗？感觉双方都有问题...”
第三条：“平台为了流量没有下限了吗？这涉嫌违法吧？”
争议如预期般爆发。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再次飙升，突破了五百万大关。打赏开始疯狂滚动，最贵的“宇宙之心”特效每隔几秒就会闪现一次。
林晚的银行账户短信提示不断响起，那是分成收入到账的通知。数字增长的速度让她有些眩晕：十万，二十万，五十万...短短半小时，已经超过了她过去一年的收入。
但这并没有带来预期的**。相反，她感到一阵空虚，像是站在高处往下看时的眩晕。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林晚，是我。”周明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能听到咖啡馆轻柔的音乐，“我们需要谈谈。”
林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迅速调整呼吸，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你在直播我的生活，对吗？”周明直截了当，“那个戒指，还有我家里...都是摄像头。那个短视频也是你做的。”
林晚没有否认：“你签了协议。”
“但我不知道是全网直播！林晚，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看我？我的同事，我的朋友，甚至我爸妈的邻居都在看！”周明的音量提高了，又迅速压低，“我刚才去便利店，收银员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动物园的猴子...”
“那你和那些女人上床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林晚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在加班赚钱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在用我们的床招待别人。周明，你告诉我，谁更残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林晚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我知道我错了。”周明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我这几天每天都在想，我怎么会变成那样一个人。我不找借口，我就是个烂人。但是林晚...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用这种方式毁掉我，你就能开心吗？”
林晚握紧手机，指甲陷入掌心：“我不需要开心，我需要公平。”
“公平？”周明苦笑，“那你现在做的事就公平吗？未经我同意，把我的生活变成真人秀，把我最不堪的一面卖给几百万人消费...林晚，你看看现在的自己，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会因为流浪猫受伤而哭一整夜的女孩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林晚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她猛地挂断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说什么了？”苏晴担忧地问。
林晚摇摇头，说不出话。她看向屏幕，周明还坐在咖啡馆里，盯着那部新手机发呆。他的侧脸在落地窗透进的夕阳中显得格外清晰，林晚甚至能看到他眼角细微的皱纹——那是三年来她从未注意过的。
她突然想起，周明其实只比她大两岁，但此刻的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数据爆炸了！”苏晴惊呼道，“直播同时在线突破八百万！微博热搜前三都是相关话题！”
林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数据。没错，她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成功。按照这个趋势，一年的直播收益可能会达到一个天文数字。她可以还清家里所有的债务，可以让父母提前退休，可以...
可以做一切事情，除了回到过去。
晚上七点，周明离开了咖啡馆。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江边公园——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林晚看着他在长椅上坐下，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开始转变：
“其实他看起来好可怜...”
“出轨是活该，但这样全网羞辱是不是太过分了？”
“只有我觉得女主更可怕吗？细思极恐啊！”
“前面的，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
争论愈演愈烈，打赏却丝毫没有减少。人性中的矛盾在此刻暴露无遗：一边同情，一边消费；一边批判，一边观看。
周明在江边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期间他拿出那部新手机，似乎想联系什么人，但最终还是没有。九点钟，他起身往回走，却在公园入口处被两个人拦住了。
从服装和举止判断，是记者。
“周先生，我们是《都市晚报》的，能采访您几个问题吗？”
“周先生，对于今天曝光的出轨细节，您有什么回应吗？”
“您知道自己的直播已经创下平台纪录了吗？”
摄像头和麦克风怼到面前，闪光灯让周明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林晚放大了画面，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惊恐和愤怒。他试图推开记者离开，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有举着手机直播的路人，有认出他的观众，还有纯粹看热闹的市民。
“让开！”周明终于爆发了，他一把推开最前面的记者，“你们有什么权利？都给我滚！”
推搡中，一个记者的摄像机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场面瞬间混乱起来，有人尖叫，有人报警，更多的人举起手机记录这一幕。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千万大关。
林晚看着屏幕里被围困的周明，他的西装被扯得皱巴巴，领带歪到一边，头发凌乱。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挤到最前面，大声喊道：“你就是那个渣男直播哥！我姐姐说你是反面教材！”
周明愣愣地看着那个女孩，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茫然，最后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警察来了，驱散了人群，将周明和几个记者带回派出所调解。直播信号暂时中断——派出所内部不允许拍摄。
林晚关掉主屏幕，打开了数据分析后台。过去二十四小时，直播间总观看时长达到了惊人的1.2亿小时，打赏总额超过三百万，相关话题在全网产生了超过五百万条讨论。
完美的数据，完美的商业案例。
杨雪发来祝贺信息：“林晚，你创造了历史！平台决定追加投资，我们要把‘忏悔365天’打造成年度现象级IP！已经有三家品牌方联系想要冠名了！”
林晚没有回复。她起身走到窗边，创意园区的夜景很美，霓虹灯勾勒出后现代建筑的轮廓。楼下有年轻人在举办露天音乐会，歌声隐约传来，是一首关于爱情的老歌。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晚晚，你爸看到新闻了，那个直播...里面的人是小周吗？你们怎么了？妈妈很担心你。”
林晚盯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她该怎么解释？说她用最极端的方式报复了前男友？说她因此赚了很多钱？说她的心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变得坚硬冰冷？
最终她只回复了三个字：“我没事。”
苏晴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林晚诚实地说，“我以为我会感到痛快，但事实上...我只觉得很累。”
“这是正常的。”苏晴搂住她的肩膀，“复仇不会带来真正的解脱，心理学上早就证明过。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你必须走下去，否则之前的所有都白费了。”
林晚点点头。她明白这个道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把周明推上了祭坛，就不能半途而废。
深夜十一点，直播信号恢复。周明从派出所出来了，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他没有打车，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抬头看看路牌，似乎在确认方向。
最终，他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犹豫了几秒，他推门走了进去。
林晚调取了酒吧内部的公共摄像头——这是她之前就黑入的城市监控系统之一。周明在吧台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他喝得很快，第一杯只用了三口，然后又点了第二杯。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坐到他旁边，笑着说了句什么。周明摇摇头，女人也不纠缠，转身去找其他目标。
第三杯酒下肚后，周明开始对着酒保说话。从口型判断，他在说：“我搞砸了一切...我活该...”
酒保同情地拍拍他的肩，递给他一杯水。
凌晨一点，周明醉醺醺地离开酒吧。林晚紧张起来——如果他这样醉倒在街头，可能会有危险。但周明似乎还保持着一丝清醒，他拿出那部新手机，艰难地操作着，最终成功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来了，周明钻进后座。林晚切换到他外套内衬里备用摄像头的画面——由于角度问题，只能看到车顶和司机的后脑勺。
“先生，您没事吧？”司机问。
“没事...回家...”周明含糊地说。
“您家在哪儿？”
周明报出了一个地址。不是他和林晚曾经的公寓，也不是他父母家，而是一个林晚从未听说过的小区。
林晚立刻在系统中搜索这个地址，结果显示那里是一个中档住宅区，租金不菲。她调取了小区入口的监控录像，快速回放过去一周的记录。
然后她看到了：上周四晚上十点二十三分，周明拎着一个行李箱走进了3号楼。十五分钟后，他独自一人出来了。
他租了另一个地方。一个没有摄像头，没有林晚的痕迹，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这个发现让林晚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周明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他有退路，有秘密，有计划。
她切回直播画面，车已经停在了那个小区门口。周明摇摇晃晃地下车，走向3号楼。在进入单元门之前，他忽然回头，对着街角的一个监控摄像头——那个林晚没有黑入的普通治安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奇怪的微笑。
然后他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林晚反复回放这段录像，放慢速度，一帧帧分析。
周明说的是：“我等你。”
不知为何，这三个字让林晚感到了比之前所有事情加起来更深的寒意。
直播间里，观众们还在热烈讨论刚才酒吧里红衣女人的搭讪，争论周明是否会再次出轨。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微笑，那句无声的话。
除了林晚。
她关掉所有屏幕，工作室陷入黑暗。只有电脑指示灯在闪烁，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游戏还在继续，但规则可能已经改变了。
而这一次，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