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月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该死!该死!纪繁星这个**!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昨天偷听我跟周子航说话了?不可能!我明明检查过周围没人!
她的内心在疯狂咆哮,表情却还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委屈。
“我……我可能记错了……对,是我记错了……”她喃喃着,试图挽回局面。
周子航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不是傻子。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再看不出自己被当枪使了,就是头猪。
沈月月!你竟敢耍我!
周子航的内心OS,简洁而愤怒。
他一把将项链塞回沈月月手里,声音冷得掉冰渣:“既然是误会,那就说清楚!”
“我……”沈月月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一抖,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真的慌了。
怎么办?怎么办?周子航生气了!我不能失去他这个靠山!都是纪繁星!都怪她!
我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感觉自己像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
这种感觉,新奇又**。
“既然是误会,”我适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现场紧绷的气氛,“那是不是可以证明,我没有偷东西?”
我的目光扫过刚才那些对我指指点点的人。
他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尴尬。
搞了半天是乌龙啊……
沈月月也真是的,妈妈的遗物都能记错?
我就说纪繁星不像会偷东西的人嘛……
各种心声在我脑海里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我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这能力,好像不能自主关闭。
“对不起,繁星是我太激动了……”沈月月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一副愧疚的表情,朝我鞠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失去妈妈的遗物了……”
忍住!今天弄不死你,还有明天!假千金的身份,我迟早要让你当众曝光!
她的心里,依旧淬满了毒。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得体又疏离的微笑:“没关系,找到了就好。”
我从周子航手里拿回我的帆布包,重新走上舞台,拿起主持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各位老师、同学,校庆预演继续。”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体育馆内。
台下沈月月在周子航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离开。
路过最后一排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看见她抬头似乎是想对角落里的陆昭说些什么。
陆昭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径直转身,双手插兜,走出了体育馆。
那背影冷漠又孤高。
陆昭……他一定是在生我的气!都怪纪繁星!
沈月月的心声,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我站在台上,看着手中的稿子,心思却已经飘远。
读心。
假千金。
沈月月的恨意。
陆昭的空白。
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我平静的校园生活,即将被彻底打败。
……
预演结束,我婉拒了所有人的“关心”,一个人回了家。
所谓的家,是一栋位于市中心富人区的独栋别墅。
我名义上的父母,纪宏远和柳如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回来了?”柳如芳抬起眼皮,语气不咸不淡。
我换好鞋,低低地“嗯”了一声。
今天学校的闹剧,不会传到家里来了吧?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柳如芳的心声,让我心里一沉。
“爸妈。”我走到他们面前。
纪宏远放下手里的财经报纸,扶了扶眼镜:“繁星坐。有件事,要跟你谈谈。”
他的表情很严肃。
我心里咯噔一下,坐在了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
必须尽快把她送走,绝对不能让承安知道她的存在。这个冒牌货,在我们家待了十年,已经是极限了。
纪宏远的心声,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
冒牌货。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只是一个“冒牌货”。
“繁星啊,”柳如芳先开了口,她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今年也大三了,马上就要实习,要走向社会了。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觉得是时候,让你开始独立了。”
等承安的订婚宴一过,就让她搬出去。给她一笔钱,就当是这十年的养育费了。我们纪家,仁至义尽。
原来他们连我的“售价”都想好了。
十年养育,一笔钱仁至义尽。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十年前我被他们从孤儿院领养。
他们告诉我,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女儿,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觉得是命中注定。
他们给了我最好的生活,让我学钢琴、学芭蕾、学画画,把我培养成一个完美的、符合他们上流社会审美的“纪家大**”。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爱我的。
我努力学习,拼命优秀,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失望,为了回报这份“爱”。
现在我才明白,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一个用来填补他们丧女之痛的、精美的、没有灵魂的洋娃娃。
现在他们的亲生儿子,那个我只在照片上见过的、一直在国外养病的纪承安要回来了。
所以我这个“冒牌货”,也该被清理掉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搬出去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对。”纪宏远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喙,“我们已经在学校附近给你买了一套公寓,精装修家电齐全。另外,这张卡里有五十万,算是我们给你的成年礼物。以后,你就要靠自己了。”
他将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五十万应该够她安安分分过日子了。只要她别再回来纠缠,别想分纪家的家产。
他的心声,**裸地充满了算计和防备。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忽然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十年感情,明码标价五十万。
原来我只值这么点钱。
我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完美的、温顺的笑容。
“好的爸爸妈妈。”我说,“谢谢你们。”
这么痛快?我还以为她会哭闹一番。看来,倒是比我想的要懂事。
柳如芳的心里,闪过一丝意外的满意。
我拿起那张银行卡,站起身对他们微微鞠了一下躬。
“那我先上楼收拾东西了。”
说完我转身上楼,步履平稳,没有一丝踉跄。
关上卧室门的瞬间,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我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却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没有哭。
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原来我从来没有过家。
我只是住在一个叫“家”的、华丽的囚笼里。
而现在囚笼的主人,要赶我走了。
也好。
也好。
从今天起,纪繁星你只有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