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石嶂的捻子红,映着旧时光精选章节

小说:花石嶂的捻子红,映着旧时光 作者:有钱山 更新时间:2026-03-18

九月九的风裹着桂花香,漫过镇高中青灰色的教学楼,卷着凌筱梦的衣角往山上去。

高一(2)班的队伍像条蜿蜒的长龙,顺着石阶向上攀爬,

化学老师朱文斌举着一台老式胶片相机走在中间,时不时喊住几个打闹的男生:“慢点走,

帮女生拎下包!”凌筱梦跟在队伍中后段,身边是同班的吴倩楠,

她还是像初中时那样文静,手里攥着纸巾,时不时给凌筱梦擦额角的汗。两人并肩走着,

听着前面男生们的嬉笑声,恍惚间,竟与初二那个燥热的周末重叠。“筱梦,你看那座山!

”吴倩楠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跟我们初二那次爬的花石嶂,

一模一样。”凌筱梦抬头望去,那山形似倒扣的巨碗,

**的喀斯特岩石泛着冷峻的青黑色光泽,正是镇上人人皆知的花石嶂。风一吹,

山间草木的清香扑进鼻腔,

那些埋在时光里的碎片突然鲜活起来——七个姑娘挤在黑色塑料袋旁分辣条的笑声,

淌水搭桥时冰凉的潭水,李妙音红肿脱落的脚趾甲,还有朱婷婷和董萍丽的笑脸,

一一在眼前浮现。“是啊,一模一样。”她轻声说,脚步慢了下来,记忆顺着石阶,

一路爬回了两年前的那个午后。一、七个姑娘的秘密冒险初二的那个周末,阳光格外刺眼,

透过宿舍的铁窗,把水泥地晒得发烫。凌筱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

突然坐起来:“有没有人想周末不回家,去爬花石嶂?”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我去!

”下铺的董萍丽立刻弹起来,她总是宿舍里最活跃的那个,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亮晶晶的,

说话像连珠炮,“我早就听说花石嶂山顶能看到全镇的风景,还有座很灵的庙!

”“可是我们没带包,也没多少钱啊。”黄小艺小声说,她是宿舍里最矮的一个,

站在人群里总要仰着头,作为学习委员,她做事向来细心谨慎,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怕什么!”李妙音拍了拍胸脯,她是宿舍里身高最高的,比其他姑娘高出小半个头,

作为音乐委员,她嗓门洪亮,性格爽朗,向来是大家的主心骨,“我们把零花钱凑一凑,

买点吃的揣着就行,没包就用塑料袋装,照样能出发!

”王慧娟、朱婷婷、吴倩楠也纷纷附和。王慧娟心思细腻,

已经开始盘算路线:“从学校到镇口要走二十分钟,花石嶂山脚离镇口还有段路,

我们得早点出发,别被老师发现。”朱婷婷爱热闹,翻出枕头下的零钱罐,倒出一堆硬币,

叮叮当当地落在床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吴倩楠胆子小,怯生生地说“我也想去,

就是怕迷路”,却被董萍丽一把拉住:“有我们呢,怕什么!跟着大部队走就行!

”七个姑娘凑在一起,把口袋里的零钱都掏了出来,硬币纸币堆了一床,仔细数了数,

总共凑了二十八块五毛钱。“够了够了!”李妙音拍板,“明天一早,趁宿管阿姨没醒,

我们溜出去!”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天边泛着鱼肚白,露水还沾在宿舍楼下的草叶上。

她们踮着脚尖,沿着墙角溜出学校,一路小跑往镇口赶。此时的小镇刚睡醒,

路边的小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气、豆浆的醇厚混着粉汤的鲜味儿,在空气中弥漫,

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活气息。“老板,来七份粉汤!”李妙音嗓门洪亮,

指着锅里翻滚的粉汤,“都要加葱花辣椒酱!”一块钱一份的粉汤,是镇上最实惠的早餐。

细滑的米粉浸在鲜美的骨汤里,撒上翠绿的葱花,

再浇上一勺自制的辣椒酱——红亮的辣椒里混着切碎的葱花,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辣中带着鲜香,刚端上桌就让人食指大动。七个姑娘围在小摊的矮桌旁,挤挤挨挨地坐着,

吸溜着粉汤,辣得鼻尖冒汗,却笑得眉眼弯弯。朱婷婷吃得最快,嘴角沾着辣椒酱,

还不忘给身边的黄小艺递纸巾;王慧娟细心地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吴倩楠,

知道她最爱吃青菜;董萍丽嫌不够辣,又让老板加了一勺酱,辣得直跺脚,

却停不下筷子;李妙音则把自己碗里的米粉分给黄小艺一半,笑着说“你个子小,

吃不完浪费,我帮你分担”;凌筱梦捧着碗,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伙伴们,

心里暖暖的——这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偷偷出门,像一场冒险,充满了未知的快乐。

“再来七包辣条,七瓶矿泉水!”凌筱梦补充道,老板麻利地打包好,用油纸把辣条包起来,

矿泉水拧好盖子。她们把粉汤碗摞起来还给老板,将辣条和矿泉水塞进两个黑色塑料袋里,

一人一个挎在肩上,权当双肩包。塑料袋的提手又硬又滑,勒得肩膀生疼,

董萍丽索性把塑料袋套在脖子上,像个小乞丐,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她还嫌不够,

又买了一包泡泡糖,分给大家:“嚼着走路有劲儿!”从镇上到花石嶂山脚,

要走四十分钟的土路。七个姑娘排成一列,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塑料袋里的矿泉水瓶碰撞着,

发出清脆的声响。路边的野草长得齐腰高,缀着细小的野花,偶尔有蝴蝶和蜜蜂飞过,

董萍丽会追着蝴蝶跑一段,再气喘吁吁地赶上来。吴倩楠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张望,

生怕被家长或老师撞见,却被董萍丽一把拉住:“放心吧,这会儿大家都在家忙农活,

没人会注意我们的!”花石嶂比她们想象中更险峻。喀斯特地貌的岩石陡峭嶙峋,

**的石壁上长着零星的野草和青苔,山路是村民踩出来的羊肠小道,

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脚下的泥土混合着碎石,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刚爬了没多久,

黄小艺就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不行了,我腿都软了。”“来,我拉你!

”凌筱梦伸手拉住她,李妙音也回身扶住黄小艺的另一只胳膊,她个子高,

几乎是半扶半托着黄小艺往前走,“咱们慢点走,反正有的是时间,不急着山顶。

”爬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路突然变得陌生起来,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

看不到明显的路标。“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吴倩楠有些着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别慌,前面好像有人!”王慧娟指着不远处的树林,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她们走过去,

发现是一位割松树脂的大叔,背着一个大竹筐,手里拿着工具,脸上沾满了黄褐色的松脂。

“大叔,请问去花石嶂山顶怎么走啊?我们想走条近路。”李妙音上前问道,语气恭敬。

大叔打量了她们一番,笑着指了指左边的一条小路:“往这边走,能近点,但要过一个水潭,

你们小姑娘家,小心点。”谢过大叔后,她们沿着小路往前走,没走多久,

一条清凌凌的水潭就横在了面前。水潭不大,却深不见底,潭水清澈见底,

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水潭宽约三米,没有桥,只有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

间距太大,根本无法通过。“这可怎么办?”朱婷婷急得团团转,“总不能往回走吧?

”“怕什么,我们自己搭桥!”凌筱梦打量着四周,

看到不远处的岸边散落着些竹筏脱落的竹子,粗细均匀,足够结实,“董萍丽,

你跟我去搬竹子,其他人捡石头,我们填坑搭桥!”董萍丽立刻响应,她穿着拖鞋,

索性脱了鞋拎在手里,凌筱梦也把板鞋脱下来放在岸边,两人把裤子挽得高高的,露出小腿,

小心翼翼地淌进潭水里。初秋的潭水冰凉刺骨,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脚趾头蜷缩起来。

她们把石头一块块扔进潭边的浅坑,铺出一条简易的路基,再把竹子扛过来,架在石头上,

用藤蔓绑紧,搭起一座歪歪扭扭的“竹桥”。竹子滑溜溜的,凌筱梦好几次差点摔倒,

董萍丽紧紧拉住她的胳膊,两人齐心协力,忙活了快一个小时,才把桥搭好。“大家慢点过,

手拉手!”凌筱梦站在桥中间,稳稳地搀扶着后面的伙伴们。黄小艺胆子小,走到桥中间时,

竹桥轻轻晃动,她吓得闭上了眼睛,王慧娟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

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呢,慢慢走,看着我的脚就行。”吴倩楠走在最后,

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生怕踩空。等所有人都过了潭水,

凌筱梦才发现自己的板鞋不知被谁碰进了水里,袜子全湿了,黏在脚上,走起路来咯吱作响,

很不舒服。董萍丽的脚也被石头磨出了几个小红点,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二、险路、甜捻子与迷路的黄昏过了水潭,山路变得更加陡峭。

又爬了半个多小时,一块高耸的大石头挡住了去路。这块石头足有两人多高,石壁光滑如镜,

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着力点,只有几处浅浅的凹痕,七个姑娘试了好几次,都只能滑下来,

手掌心磨得通红。黄小艺踮着脚,够不到任何支撑点,急得快哭了:“我们是不是过不去了?

”“要不我们绕路吧?”吴倩楠提议,她抬头望了望,发现石头旁边有一条狭窄的小路,

被杂草覆盖着,似乎能通到上面。“也行,反正只要能到山顶就行。”李妙音点点头,

带头往小路走去。她走在最前面,用手拨开带刺的灌木,锋利的尖刺刮破了她的校服袖子,

她也浑然不觉,依旧为后面的人开辟道路。作为身高最高的一个,

她总是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保护大家的责任。这条小路比之前的路更难走,

全是碎石和松动的泥土,时不时还有带刺的藤蔓缠绕在树枝上,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

凌筱梦的湿鞋越来越沉,走一步滑一步,鞋底沾满了泥土,变得沉甸甸的。

董萍丽干脆把拖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走,说这样更稳,可没走多久,脚心就被碎石硌得生疼,

她也只是咬咬牙,没说一句抱怨的话,还不忘给大家打气:“快到了,再加把劲!

”走到一处陡坡时,凌筱梦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幸好及时抓住了旁边的一棵小松树,才稳住身形。松树枝条上的尖刺扎进了她的手掌,

渗出几滴鲜血,**辣地疼。“小心点!”李妙音回头拉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实在不行,我背你一段?”“不用,我能行!”凌筱梦咬咬牙,擦掉手掌上的血珠,

继续往上爬。她知道,在这样的山路上,任何人都帮不了谁,只能靠自己,

而且她不想拖大家的后腿。不知爬了多久,终于看到了花石嶂的最高点。

那是一块平坦的巨石,站在上面,全镇的风景尽收眼底——金黄的稻田像一块块地毯,

错落有致地铺在大地上;村庄里的房屋白墙黑瓦,

炊烟袅袅升起;远处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向远方,消失在天际线。

但通往最高点的那段路,却险峻得让人望而生畏。那段路是在悬崖峭壁上凿出来的,

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旁边没有任何护栏,往下望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风一吹,

仿佛能把人吹下去。山谷里的树木郁郁葱葱,看起来像一片绿色的海洋,让人头晕目眩。

“我不敢走了。”黄小艺站在路口,脸色发白,双腿不停地发抖,声音也带着哭腔,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个子最矮,站在路口往下看,更觉得恐惧。“别怕,我先走,

你跟着我!”凌筱梦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上小路,双手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

指尖传来岩石的粗糙质感,一步一步往前挪。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像要跳出来一样,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前面的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董萍丽跟在她后面,嘴里还哼着当时流行的歌曲,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阳光总在风雨后,

乌云上有晴空……”李妙音则留在后面,耐心地安慰黄小艺:“没事的,你跟着我,

我牵着你走,眼睛别往下看,就看我的后背。”她伸出手,紧紧拉住黄小艺的手,

一步一步地带着她往前走。黄小艺闭着眼睛,紧紧攥着李妙音的手,指甲都快嵌进她的肉里,

李妙音却一声不吭,稳稳地带着她走过了那段险路。好不容易所有人都爬到了最高点,

大家都瘫坐在巨石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