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迟暮雪。我的青春是一场漫长而盛大的失语。我把所有说不出口的爱恋,
都折进了写给柏屿的信里。整整七年,三百一十五封,从未寄出。直到我的闺蜜夏星落,
指着篮球场上那个耀眼的少年,对我说:“暮雪,我喜欢他,你帮我追他好不好?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再看看远处被阳光亲吻的柏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然后缓缓收紧,直到最后一丝空气被挤压殆尽。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无比平静,
甚至称得上是温柔的声音说。“好。”1.高二的夏天,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掀翻。
空气里浮动着粘稠的草木气息和隐约的汗水味道。夏星落拉着我的手,
一路从教学楼狂奔到篮球场。她的马尾在空中甩出张扬的弧度,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而我,
只是她身后一道模糊的影子。“快看!就是他!”她停下来,手指着球场中央。那个少年,
穿着一身白色的球衣,号码是7号。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
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他跳跃,投篮,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
蓬勃而无畏的生命力。他是柏屿。是我藏在日记本里七年的秘密。
夏星落的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亮得惊人。“迟暮雪,我喜欢他。”她转过头,
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周围鼎沸的人声,
篮球砸在地上的闷响,夏日永不停歇的蝉鸣,都在那一刻离我远去。
世界变成了一帧无声的黑白电影。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帮我追他,好不好?”夏星-落晃着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撒娇的亲昵。
她是夏天的宠儿,永远明媚,永远热烈,永远能轻易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包括,
摧毁我的世界。我看着远处被人群簇拥的柏屿,他像是没有察觉到这边的注视,
和队友笑着击掌。那一笑,像是穿透了时空,精准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痛感密不透风地蔓延开来。我听见自己平静地回答。“好。”一个字,
耗尽了我积攒了七年的所有勇气。2.夏星落的追求计划,热烈而盛大。而我,
是她最忠诚的执行官。第一步,是送情书。她花了一个通宵,
用洒了香水的信纸写了满满三页。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郑重地把信交给我。“暮雪,
拜托了,一定要亲手交给他!”我捏着那封滚烫的信,指尖几乎要被灼伤。信封上,
是夏星落飞扬的字迹,写着“柏屿(亲启)”。我找到柏屿的时候,
他正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听歌。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毛边,
耳机线在他白皙的脖颈上缠绕。他微微侧着头,神情淡漠又疏离,
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雕像。我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柏屿同学。
”他闻声回过头,摘下一只耳机。那双眼睛,漆黑又深邃,像是我从未见过的夜空。
我的呼吸一窒。“有事?”他的声音清冷,像碎冰。我把手里的信递过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这是……夏星落给你的。
”我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彻底死掉了。
柏屿的视线在信封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我脸上。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夏星落?”“嗯,我们班的。”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沉默了几秒,接过了信。
指尖无意中擦过我的手背。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我的四肢百骸。我猛地缩回手。
“谢谢。”他说。然后转身离开。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手里还残留着他指尖冰凉的触感。我把那只手攥成拳,再也无力松开。3.夏星落的信,
石沉大海。柏屿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夏星落有些气馁,但很快又重振旗鼓。“情书太老套了!
我要用行动打动他!”于是,我的任务从信使,升级成了后勤部长。每天早上,
我要绕远路去校外那家有名的早餐店,买柏屿最喜欢的三明治和冰牛奶。
然后赶在早自习之前,放到他的课桌上。卡片上,是夏星落的叮嘱:“要好好吃早饭哦!
”体育课,我要抱着夏星落准备的功能饮料和毛巾,在篮球场边等他。他打完球,
夏星落就会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奔过去,把东西递给他。而我,
只能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有一次,夏星落临时被老师叫走,她把水塞给我。“暮雪,
帮我给他!”我抱着那瓶冰镇的水,第一次,主动走向他。他刚下场,浑身是汗,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阳光下,他身上的少年气息浓烈得惊人。我把水递过去。“给。
”他接过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大口。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性感得一塌糊涂。我的脸颊开始发烫。“又是夏星落让你来的?”他擦了擦嘴角,看着我问。
“嗯。”“她自己怎么不来?”“她……被老师叫走了。”我撒了谎,
夏星落其实是去小卖部买零食了。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我正准备转身离开,他却突然叫住了我。“迟暮雪。”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叫我的名字。
我愣在原地,心脏漏跳了一拍。“你的名字,是‘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的暮雪?
”我没想到他会知道这句诗。我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对我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真正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的笑。“很好听的名字。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虚焦的背景,我的眼里,
只剩下他带笑的眼睛。可这份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夏星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阿屿!暮雪!你们在聊什么呢?”她跑过来,自然地挽住柏屿的胳膊。
柏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漠的样子。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臂。
“没什么。”夏星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兴奋地晃着手里的薯片。“看我买了什么!
我们一起吃!”她把薯片递到柏屿嘴边,柏屿却偏头躲开了。“我不吃这个。
”夏星落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那我吃。”她把薯片塞进自己嘴里,
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站在一边,像一个多余的摆设。
刚才那一点点因为他的笑容而升起的微光,被夏星落的出现,彻底扑灭。我活像个小丑,
自导自演了一出独角戏。4.为了制造更多和柏屿“偶遇”的机会,
夏星落报名参加了校刊编辑部。因为柏屿是校刊的特约摄影师。而我,
作为夏星落的“军师”,自然也要跟着加入。面试那天,夏星落准备了充分的稿件,
对答如流。而我,只带了我的相机。面试官是校刊主编,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学姐。
她看了看夏星落的稿子,又看了看我。“迟暮雪同学,你有什么作品吗?
”我沉默地把我平时拍的一些照片递了过去。都是一些校园的风景,空无一人的教室,
落满灰尘的窗台,夕阳下的操场。还有一张,是我**的柏屿的背影。
学姐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你的照片,很有故事感。”最后,
夏星-落凭借她出色的文笔,我凭借我那些沉默的照片,我们都成功加入了校刊。
柏屿作为摄影部的负责人,成了我们的直系学长。第一次开会,他给我们新人分配任务。
轮到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迟暮雪,你以后跟着我吧。”我愣住了。夏星落也愣住了,
她立刻举手。“学长,我也想跟你学摄影!”柏屿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你不是文字编辑吗?跟着文字部的学长学姐就好。”夏星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会议结束后,夏星落把我拉到一边,满脸不高兴。“迟暮雪,你是不是故意的?”“什么?
”“你故意拍那些照片,就是为了让他注意到你,对不对?”她的质问像一根针,
扎得我生疼。“我没有。”“你还说没有!他都让你跟着他了!”“那是学长的安排。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离他那么近!”夏-星落的语气蛮不讲理。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很累。“夏星落,你到底把不把我当朋友?”“我当然当你是朋友!
就是因为是朋友,你才应该帮我,而不是跟我抢!”她的话,像一把刀,
剖开了我血淋淋的伪装。原来在她眼里,我所有的接近,都是在“抢”。我的暗恋,
在她看来,是一种背叛。我突然觉得很可笑。我什么都没做,却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我转过身,不想让她看到我泛红的眼眶。“他是你的,
都是你的。”我像是活菩萨,渡人渡己,结果把自己渡进了火葬场。
5.我开始刻意躲着柏屿。校刊的活动,只要有他,我都会找借口缺席。他分配给我的任务,
我都默默完成,然后让别人转交给他。我们明明在同一个社团,却像是隔着一个太平洋。
有一次,我在走廊里迎面撞见他。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准备从他身边绕过去。他却伸出手,
拦住了我的去路。“为什么躲着我?”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丝不易察chiffres的压抑。我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没有。
”“你看着我。”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底,
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深海的漩涡。“你最近,为什么不来活动?”“我……有点忙。
”“忙着帮夏星落送东西?”他的话里,带着一丝嘲讽。我的心猛地一沉。“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每天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后面,帮她做这做那?”他的话,
字字诛心。我感觉自己的脸在一点点变白。“我……”“迟暮雪,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他的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我没有自己的生活吗?我的生活,
好像从七年前开始,就只剩下他了。可是这句话,我怎么能说出口。
“我……我只是在帮朋友。”“朋友?”他冷笑一声,“她把你当朋友吗?
她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方便的工具。”他的话,撕开了夏星落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露出了底下最自私的内核。也撕开了我一直以来不愿承认的,狼狈的现实。
我被他看得无地自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跟你没关系。”我倔强地说。“是吗?
”他突然向前一步,逼近我。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洗衣粉味道。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在意的就不是她呢?”我的大脑,
一片空白。他……他说什么?他在意的不是夏星落?那……一个荒唐又不敢置信的念头,
在我心里疯狂滋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就在我准备问清楚的时候。
夏星落的声音,再一次,像魔咒一样响起。“你们在干什么!”她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我踉跄了一下,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生疼。夏星落像一只被惹怒的母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