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妈妈赵兰笑得眼角全是褶子。她拉着我和弟弟林辰的手,
站在这个一百五十平的复式楼中央,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颤抖。“小晚,小辰,看看,
这是我们的新家。”“再也不用睡桥洞,再也不用闻垃圾堆的臭味了。”我叫林晚,
今年二十二岁。十年前,我爸,林建军,为了他那个病逝的初恋女友,
捐光了家里上百万的家产,抛妻弃子,遁入空门。我和弟弟跟着妈妈,
一夜之间从天堂坠入地狱。最难的时候,我们娘仨在立交桥下住了半个月,差点饿死。
是妈妈,靠着捡垃圾,卖烧烤,一分一毛地把我和弟弟拉扯大,还硬生生拼出了一份家业。
今天,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我看着妈妈斑白的鬓角和布满老茧的双手,眼眶发酸。“妈,以后我们让你享福。
”弟弟林辰也重重点头,他今年十八,刚考上大学,高大帅气,是妈妈最大的骄傲。“妈,
姐,以后我来保护你们。”赵兰笑着摸摸他的头,又看看我,满眼都是欣慰。“好,好,
都长大了。”我们一家人正沉浸在喜悦中,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叮咚——”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我和妈妈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新家还没告诉任何亲戚朋友,会是谁?弟弟林辰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瘦得脱了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僧袍的男人。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沟壑,
眼神浑浊,正贪婪地望着屋里的一切。我和妈妈都愣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空气中,
那股熟悉的,又无比陌生的味道,混杂着皂角和长时间未清洗的汗味,钻进我的鼻孔。
是林建军。是我们十年未见的父亲。是他,那个为了别的女人,把我们推入深渊的男人。
弟弟不认识他,警惕地问:“你找谁?”林建军的目光越过林辰,
直直地落在了妈妈赵兰的身上。他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挤出了几滴泪。
“阿兰……”这一声“阿兰”,让妈妈瞬间白了脸。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我的肉里。
林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回头看看我们,又看看门口的男人。“妈,姐,他是谁?
”我扶住摇摇欲坠的妈妈,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身前。我冷冷地看着林建军,
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十年了。这十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他知道吗?
妈妈在寒冬腊月里捡垃圾,满手都是冻疮。我为了省钱,每天只吃一个馒头,饿到胃穿孔。
弟弟被人骂是没爹的野孩子,跟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而他呢?在寺庙里青灯古佛,
为他的白月光祈福,心安理得。现在,他回来做什么?“你来干什么?”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建军仿佛没看到我的敌意,他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露出一口黄牙。“小晚,
都长这么大了……爸爸,爸爸对不起你们。”爸爸?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
只让我觉得恶心。“我们没有爸爸,我爸十年前就死了。”我拉着妈妈的手,转身就要关门。
“滚,这里不欢迎你。”林建军急了,一把扒住门框,整个人都想挤进来。“别!阿兰,
小晚!你们听我说!”“我……我生病了。”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瘦削的身体像风中的落叶。“是癌,晚期。”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
想递给我们看。“医生说,还有救,就是……就是治疗费很贵。”他的话像一颗炸雷,
在客厅里轰然炸响。我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原来不是良心发现,不是回心转意。
是得了绝症,没钱治病,回来找我们这家人形血包了。多么可笑。当年他为了一个死人,
捐掉百万家产,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他自己要死了,却回来找被他抛弃的妻儿要钱。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的人!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她看着林建“军,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弟弟林辰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冲上去,一把推开林建军。
“你滚!你这个**!我们没有钱给你!你就算是死,也别死在我们家门口!
”十八岁的少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林建军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
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阿兰……救我……”“看在……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最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门口,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哎哟,
这是怎么了?”“好像是儿子把老子推倒了,造孽哦。”“看着穿僧袍,不像坏人啊。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弟弟林辰也慌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妈妈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建军,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她深吸一口气,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晚,打120。”第2章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林建军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我看到他微微睁开的眼睛,和嘴角一闪而过的,得逞的笑意。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根本就是装的。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林建军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挂着点滴,脸色依旧蜡黄,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医生拿着一沓检查报告走过来,表情严肃。“谁是病人家属?”妈妈赵兰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沙哑,“我是。”“病人是肝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
刚才的晕厥是癌性疲乏和低血糖引起的,问题不大。”医生顿了顿,
继续说:“但他的情况很不乐观,必须立刻进行靶向治疗和化疗,否则,撑不过三个月。
”我站在妈妈身后,冷冷地问:“要多少钱?”医生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
“靶向药是进口的,一个月就要五万多,
再加上化疗、住院、护理……前期至少要准备五十万。”五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
瞬间压在了我们头顶。为了买这套房子,妈妈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烧烤店的生意刚刚走上正轨,每个月刨去成本,也就赚个三四万。五十万,对我们来说,
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何况,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拿妈妈一串串烤出来的血汗钱,
去救这个当年对我们不管不顾的男人?我拉住妈妈的胳膊,“妈,我们走。
”赵兰却站着没动。她看着病床上那个虚弱的男人,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挣扎和痛苦。
林建军也适时地睁开了眼睛,他虚弱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妈妈的衣角。
“阿兰……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这十年,我在庙里,
每天都在忏悔……我没脸回来见你们……”“要不是……要不是得了这个病,
我真的只想一个人悄悄死了算了……”他声泪俱下,演得情真意切。弟弟林辰站在我身边,
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现在就可以去死,没人拦着你。”林建军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妈妈。“阿兰,
在小晚和小辰的份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毕竟是他们的亲生父亲……”“亲生父亲?
”我冷笑一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配吗?”“十年前,我妈跪在地上求你,
求你别把钱都捐了,给我们娘仨留条活路,你是怎么说的?”“你说,钱财乃身外之物,
苏晴死了,你活着也没意思了。”“你说,我们是你的拖累,是你的业障。”我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妈妈的心里。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我立刻扶住她,“妈,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回家,以后再也不见他。
”我强硬地想拉着妈妈离开。可这一次,妈妈却甩开了我的手。她深深地看着我,
又看看林辰,最后,目光落回到林建军身上。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满是沧桑的眼睛里,
涌动着我无法理解的情绪。有恨,有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小晚,
小辰,你们先出去。”“我想……单独跟他说几句话。”我和林辰对视一眼,都不肯动。
“妈!”“出去!”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十年来,
她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我说话。我的心一瞬间凉透了。我不敢相信,到了这个时候,
妈妈竟然还会对他心软。我和林辰被赶出了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林建军的脸上,
再次露出了那种得逞的,阴险的笑容。走廊里,人来人往。我和林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谁也没有说话。压抑的气氛,让我们几乎窒息。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想起十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林建军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妈妈追出去,跪在雨里,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建军,你别走!
你走了我们娘仨可怎么活啊!”“求求你,给孩子们留点钱,哪怕一点点也行!
”林建军一脚踹开她,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滚开!别碰我!你们的存在,
只会提醒我有多对不起小晴!”雨水混着泥水,溅了妈妈一身。她就那么趴在地上,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绝望的哭声,被雷声掩盖。那一晚,十二岁的我,
抱着八岁的弟弟,在漏雨的窗边站了一夜。那一晚,我发誓,我林晚,
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林建军。可我没想到,我的妈妈,那个被伤得最深的人,竟然要原谅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开了。妈妈走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
但眼神却多了一丝我不懂的决绝。她走到我们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的住院费,
我们先交了。”“至于后续的治疗费……”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我们想办法。”第3章“我不同意!”回到家,我再也忍不住,
冲着妈妈喊了出来。“妈!你疯了吗?我们凭什么要给他钱治病?
你忘了他当年是怎么对我们的吗?”弟弟林辰也红着眼圈,一脸的不敢置信。“妈,
那可是五十万!不是五百块!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就算有,也不能给他这个**!”客厅里,
搬家时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压抑的争吵和对峙。妈妈赵兰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双手**头发里,没有看我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空洞的茫然。“不然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医院里吗?”“他是**,是畜生,可他毕竟是你们的爸爸。
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你们?说你们连亲生父亲都不救,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我不在乎!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只在乎你和弟弟!我管别人怎么说!那些人没在桥洞下睡过,
没挨过饿,他们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姐说得对!”林辰也激动地附和,
“我没有这种爸爸!他死了才好!”“够了!”赵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们以为我愿意吗?你们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十年来,我没有一天睡过好觉。我一闭上眼,就是他踹开我,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我恨他,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恨他。”“可是……”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我看着妈妈痛苦的样子,心如刀割。我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
都是在揭她的伤疤。可我控制不住。我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那个男人,毁了她半辈子,
让她吃了那么多苦,为什么到了最后,她还要为他考虑?是爱吗?不,那不是爱。
那是一种被旧时代观念束缚了一辈子的女人的愚昧和可悲。她总觉得,他再不好,
也是孩子的父亲,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只要他活着,这个家,在名义上,就是完整的。
可我不需要这种虚假的名义上的完整!我和弟弟沉默着,这场争吵,
最终以妈妈的眼泪和我们的妥协告终。第二天,妈妈取出了烧烤店账上仅有的五万块钱,
交了林建军第一期的住院费。我跟着去了一趟医院。林建军躺在独立的病房里,
环境干净整洁。他看到我,立刻露出了虚伪的笑容。“小晚来了……快坐。”我没理他,
只是冷冷地站着。“这十年,你不是在庙里清修吗?”我开门见山地问。他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是啊……在城西的普济寺。”“你捐了一百万,当了大功德主,现在落难了,
庙里不管你吗?”我的问题很尖锐,林建军的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他咳嗽了两声,
眼神躲闪。“出家人,四大皆空……钱财都是身外物,捐了就是捐了,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而且……我在庙里只是个挂名的俗家弟子,不算真正的僧人,他们没有义务管我。
”他解释得滴水不漏,但我一个字都不信。从他出现在家门口的那一刻起,
我就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古怪。尤其是那一百万的去向。十年前,
家里的生意虽然做得不错,但流动资金加上存款,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万出头。
他为了一个死人,把全部家当都捐了出去。这件事,当年在我们那个小地方,
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所有人都骂他疯了,但也有些人,佩服他的“痴情”和“大义”。
现在想来,这“痴情”和“大义”的背后,代价是我们母子三人的十年血泪。我拿出手机,
当着他的面,搜索了“普济寺”。普济寺确实是本市一个有名的寺庙,香火很旺。
我找到了寺庙办公室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林建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阻止我。“小晚!你干什么!”电话接通了。我开了免提,
冰冷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喂,你好,是普济寺吗?”“我想咨询一下,
十年前,是不是有一位叫林建军的先生,向贵寺捐赠了一百万香火钱?”电话那头,
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林建军?请您稍等,我查一下功德簿。”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后,
对方回复道。“女士,我们查过了,近二十年的功德簿里,
都没有叫林建-军的施主有过大额捐赠记录。”“别说一百万,就连一万以上的都没有。
”电话挂断。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我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林建军。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冷汗从额角滑落,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恐惧。“钱呢?”我的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那一百万,到底去哪了?”第4章林建军的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就是不敢看我。
“我……我……”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恼羞成怒地吼了起来。“你个不孝女!
你查我做什么!我是你老子!你还敢怀疑我!”他试图用父亲的权威来压我,
就像小时候他对我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可惜,我早就不是那个会怕他的小女孩了。
“你心虚了。”我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一百万,你根本没有捐给寺庙。”“你撒谎了,
林建军。”“你到底把钱弄到哪里去了?”我的逼问让他彻底乱了方寸。
他一把拔掉手上的针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你滚!你给我滚出去!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地朝我砸了过来。我侧身躲过,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护士闻声赶来,看到一片狼藉的病房和正在发疯的林建军,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病人需要休息,不能情绪激动!”我没有再理会那个色厉内荏的男人,
转身走出了病房。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我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在撒谎。一个巨大的谎言。当年他抛妻弃子,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功德”,
背后一定有别的原因。而那个原因,就藏在那消失的一百万里。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妈妈。
她的情绪刚刚稳定下来,我不想再**她。但这件事,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妈妈每天早出晚归,去烧烤店忙活,话变得很少,
笑容也彻底消失了。我知道,她在为那五十万的治疗费发愁。她甚至背着我和弟弟,
联系了中介,想要把我们刚搬进来的新家挂出去卖掉。我发现后,和她大吵一架。“妈!
这房子是你的心血!是我们未来的家!你怎么能为了那种人卖掉它!”妈妈只是红着眼,
固执地说:“不卖房子,哪来的钱?难道要我去借高利贷吗?”“那就别治了!让他去死!
”“林晚!”妈妈气得给了我一巴掌。这是她第一次打我。我的脸**辣地疼,心却更疼。
我们母女俩,因为那个男人,走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就在我们和妈妈的关系僵持不下时,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你好,请问是林晚女士吗?
”“我是。”“我叫苏明,是苏晴的弟弟。”苏晴。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我尘封的记忆。林建军的初恋,那个让他抛家弃子的女人。她不是十年前就病死了吗?
她的弟弟找我做什么?我心里充满了警惕。“有事吗?”电话那头的苏明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知道现在打扰你很冒昧。”“但是,
有些关于我姐姐和……林建军的事情,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他的话,让我心头一跳。
“什么事?”“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可以见一面吗?”我犹豫了。对于苏家的人,
我没有任何好感。是苏晴,毁了我的家。但苏明的语气很诚恳,而且,提到了林建军。
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可能和我正在调查的“一百万”有关。“好,时间,地点。
”我们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苏明比我想象中要年轻,看起来三十岁出头,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他看到我,站起来,对我礼貌地点了点头。“林**,你好。
”我没心情跟他客套。“说吧,到底什么事。”苏明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
拿出了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这些,是我姐姐的遗物。
”“林建军……最近是不是回来找你们了?”我心里一惊,他怎么会知道?我没有回答,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苏明苦笑了一下,“看来是真的了。”“林**,我知道,
你们一家都很恨我姐姐,也恨我们苏家。”“但是,当年有些事,你们可能被蒙在鼓里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十年前,我姐姐确实是病死的。”“但是,
她不是因为普通的疾病,她是……自杀的。”我瞳孔骤缩。自杀?“她当时投资生意失败,
欠了外面一大笔钱,将近一百万。催债的人天天上门,她走投无路,
才……”苏明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她死后,那些债主找到了我们家,说父债子偿,
天经地义。我们家当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被逼得差点家破人亡。
”“就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林建军出现了。”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我脑海中渐渐成形。“他……他拿了一百万,替我姐姐,
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苏明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所以,那一百万,根本不是捐给了什么寺庙。”“而是被他拿去,给他心爱的女人,
还债了。”“至于他跟你母亲说的捐款,
遁入空门……那不过是他为了让自己不负责任的抛弃行为,听起来更高尚一点的借口罢了。
”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在流淌。我的世界,却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原来,是这样。原来,
所谓的“痴情”,所谓的“大义”,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不是为了死去的爱人散尽家财,他是为了给死去的爱人还债,散尽了另一个女人的家财。
他甚至**到,用一个虚假的“高尚”理由,来掩盖他自私卑劣的行径。这十年,
我们母子三人所承受的一切苦难,我们所背负的一切骂名,
都源于这个男人**的谎言和自私的爱情。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鲜血淋漓。
苏明看着我惨白的脸,把那个牛皮纸袋又往前推了推。“这里面,
是他当年和我姐姐的一些通信。”“也许……你能从里面,找到一些你想要的答案。
”第5章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咖啡馆的。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得我有些晕眩。
我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牛皮纸袋,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回到家,
妈妈和弟弟都不在。空荡荡的客厅,让我感到一阵窒序列的窒息。我走进自己的房间,
反锁上门,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纸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纸。纸张已经泛黄,
字迹却依旧清晰。是林建军的笔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第一封信的日期,是十一年前。
那时候,我才十一岁,我们一家人,还“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小晴,见字如面。
昨晚又梦到你了,梦里,我们回到了大学的未名湖畔。你说,毕业了就嫁给我。我醒来,
枕边躺着的,却是阿兰那张庸俗的脸。小晴,我好想你。这十几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我知道,你嫁给了别人,我也娶了阿兰。我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每次看到阿兰在厨房里忙碌,在为柴米油盐算计,我就觉得恶心。她不懂我,她只知道钱。
我的世界,只有你能懂。”我的手开始发抖。我一直以为,林建军和苏晴,
是在他结婚前就断了联系的。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直藕断丝连。
在我妈妈为这个家操持劳累,为他生儿育女的时候,他却在给另一个女人写着露骨的情书,
嫌弃着自己的妻子。我继续往下看。一封,又一封。信里,全是他对苏晴的爱慕和思念,
以及对我妈妈赵兰的鄙夷和不屑。“小晴,今天阿兰又跟我吵架了,
为了给孩子报补习班那点破事。她根本不明白,我追求的是精神上的契合,
而不是这种世俗的琐碎。”“小晴,你说你过得不幸福,你丈夫对你不好。我的心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我们不能勇敢一点?”“小晴,我的女儿越来越像阿兰了,精明,算计,
一点都不可爱。我看到她,就像看到了阿兰的翻版,让我厌烦。”看到最后一句,我的眼泪,
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让他厌烦的存在。原来,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恶心。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们。一分一秒都没有。他的心,
早就跟着那个叫苏晴的女人飞走了。最后一封信,没有署日期。信纸上,有干涸的泪痕。
“小晴,你怎么能这么傻?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你放心,你的债,我来还。你的家人,
我来照顾。至于阿兰和那两个孩子,他们是我的业障,是我这辈子还不清的债。
我会离开他们,去一个没有他们的地方,为你守寡,为你祈福。等我,小晴。来生,
我们再做夫妻。”看完这封信,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什么捐款,
什么出家,全都是骗人的。他只是为了能心安理得地抛弃我们,
为了能给他的“真爱”一个交代,编造了一个又一个谎言。他用我们的钱,
去填他情人的窟窿。他用我们的痛苦,去成全他自私的爱情。我把这些信,一封一封地叠好,
放回纸袋里。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恨意和冰冷的决绝。晚上,
妈妈和弟弟回来了。妈妈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愁容。“小晚,我问过了,
可以办贷款,用房子抵押……利息高了点,但总算能凑够钱。”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生怕我再跟她吵。我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牛皮纸袋,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妈,
你看看这个。”弟弟林辰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妈妈疑惑地打开纸袋,抽出了里面的信。
当她看清信上的字迹时,她的手,猛地一抖。她一封一封地看下去,脸色从疑惑,到震惊,
到惨白,再到死灰。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和纸张被捏紧的声音。终于,当她看到最后一封信时,
她再也支撑不住。“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信纸,
也染红了我的眼睛。“妈!”我和弟弟同时惊叫出声,冲过去扶住她。她却推开我们,
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那些信。那不是血,是她被凌迟了十年的心。她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呵呵……呵呵呵……”“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赵兰啊赵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