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不，犯人至少还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他现在两眼一抹黑，大脑里一片“我是谁，我在哪，这仨NPC找**啥”的哲学三问。
对面，他的妻子苏晴，岳父苏建国，岳母王兰，一家人整整齐齐，表情严肃得像是要进行一场“关于人类未来走向”的圆桌会议。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
林默觉得，那不是秒针，那是他生命倒计时的声音。
“咳。”
还是岳母王兰打破了沉默，她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默啊，今天叫你回来，是有件……喜事要跟你说。”
喜事？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阵仗，你说地球明天要爆炸我都信，你说喜事？
哪个正常人家的喜事开场白搞得跟要上坟一样？
但他脸上还是保持着一个女婿该有的、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
“妈，您说，什么喜事啊？”
王兰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晴，苏晴的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
林'默的目光也跟着移过去。
他跟苏晴结婚三年，感情不能说如胶似漆，但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
苏晴一向是温柔娴静的，今天这副样子，属实罕见。
“那个……就是……”王兰搓着手，一脸的为难，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拍大腿，“晴晴怀孕了！”
轰！
林默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一道天雷给劈开了。
怀孕了？！
他愣了三秒，紧接着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结婚三年，他们一直想要个孩子，现在终于……
“真的？！”林默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他看向苏晴，眼睛里闪着光，“晴晴！我们有孩子了！”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苏晴同样欣喜的目光。
她把头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岳父苏建国全程扮演一尊沉默的雕像，此刻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脸转向了一边。
岳母王兰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那是一种混合了尴尬、心虚和一丝丝“你得挺住”的复杂神情。
林默心里的狂喜“唰”一下就凉了半截。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气氛，根本不是喜迎新生命的氛围，倒像是……丑闻发布会？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试探着问道：“晴晴，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苏晴还是不说话，只是哭。
王兰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拍了拍苏晴的背，然后转头看着林默，语气沉重得像是在宣布遗言。
“小默啊，你先坐下，听妈慢慢跟你说。”
林默机械地坐了回去，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这孩子……这孩子……”王兰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心一横，眼一闭，豁出去了，“不是你的！”
林默：“……”
世界安静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大脑CPU瞬间干烧，所有情绪模块全部宕机，只剩下一行代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system_error:核心数据被篡改。】
【system_error:建议立即重启。】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试图通过物理动作来刷新一下自己的操作系统。
他看着王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妈，您……您今天是不是没睡醒啊？这玩笑可不好笑，哈哈，哈哈……”
他干笑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王兰一脸沉痛地摇了摇头：“小默，妈没跟你开玩笑。”
林默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的妻子，苏晴。
“苏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说的是真的？”
苏晴的身体猛地一震，终于抬起了头。
她脸上挂满了泪水，眼睛又红又肿，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林默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雷劈了，他是直接被扔进了大气层，脸朝下自由落体，摩擦生热，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结婚三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自认是个二十四孝好老公。
结果呢？
版本更新直接快进到了“喜当爹”环节？
这他妈是什么都市情感伦理剧的炸裂开局？！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现在就像一个正在拆弹的工兵，红线蓝线，剪错一根，人直接就没了。
他看着苏晴，声音已经冷了下来：“是谁的？”
苏-晴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到了，哆嗦着吐出两个字。
“子……子昂……”
陈子昂。
林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瞬间扎进了他的心脏。
苏晴的青梅竹马。
那个传说中一直在国外追求艺术梦想，被苏晴和她妈挂在嘴边，当成“别人家孩子”天花板的男人。
林默结婚前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他没当回事。
毕竟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没个过去式？
他一直以为，陈子昂只是苏晴青春记忆里的一张泛黄照片。
万万没想到啊！
这张照片TM是彩色的，而且还是4K高清动态带VR体验的！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林默感觉自己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上……上个月……”苏晴的声音细若蚊蝇。
上个月？
林默想起来了。
上个月苏晴说要去参加一个高中同学聚会，在外面住了一晚。
当时他还叮嘱她少喝点酒，注意安全。
现在看来，他真是个体贴到可笑的绝世大冤种。
人家不是去同学聚会，是去参加生命大和谐的研讨会了！
而他，就是那个提供了稳定后方和经济支持，最后头顶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的活菩萨！
“好，好，好。”
林默连说三个“好”字，气得都笑了。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感觉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他想掀桌子。
他想砸电视。
他想指着这一家人的鼻子，输出一套酣畅淋漓的国粹。
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岳母王兰，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小默！你听妈说！”
林默甩开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说什么？说你女儿冰清玉洁？说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不是！”王兰急了，眼眶一红，竟然也开始掉眼泪，“小默，我们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对不起你！是晴晴糊涂！但是……但是事已至此，你看……”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林默毕生难忘的话。
“你看，你能不能……多包容一下？”
林默：“？？？”
他怀疑自己的听力系统彻底报废了。
包容？
包容什么？
包容你女儿绿了我，还揣着别人的崽，回来让我当接盘侠？
我这是头顶一片绿，心里mmp啊！
您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是拿去给驴踢过然后又被门挤了吗？
“妈，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知道！我知道这让你很难接受！”王兰哭哭啼啼地拉着他，“但是小默，你想想，你跟晴晴三年的感情啊！难道就因为这点事，就散了？”
林'默差点被她这“这点事”三个字给气昏过去。
好家伙。
出轨怀孕，在你这儿就成了“这点事”？
那什么才算大事？
地球毁灭，宇宙重启吗？
“再说了，”王兰看林默不说话，以为他有所动摇，赶紧加码，“那陈子昂，他就是个搞艺术的，穷光蛋一个，根本负不起责！晴晴也是一时糊涂，她心里还是有你的啊！”
“孩子是无辜的啊！小默！你忍心看着一个还没出世的小生命，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吗？”
“你就当是……就当是咱们自己家的孩子，好好养大，不就行了吗？”
“晴晴也知道错了，她以后肯定会加倍对你好的！”
王兰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情理并施，道德绑架，PUA话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林默听得目瞪口呆。
他终于明白今天这场“鸿门宴”的真实目的了。
这不是来忏悔的。
这是来通知他，并且要求他必须接受的！
他们一家子早就商量好了。
让苏晴去跟竹马再续前缘，珠胎暗结。
然后发现竹马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负不起责。
最后，再回来找他这个老实巴交的“最佳备胎”，让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还“多包容一下”？
林默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岳母，和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妻子。
他突然就不气了。
真的。
当荒谬达到极致的时候，人是不会愤怒的，只会觉得好笑。
他甚至想给他们鼓鼓掌。
这操作，领先业界至少二十年。
什么叫顶级运营啊？（战术后仰）
林默缓缓地，缓缓地，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他看着对面的三个人，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堪称温和的笑容。
“好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