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起来吧。”
任不凡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维持着那副风轻云淡的高人模样,缓缓伸手,搀扶起跪在面前的柳如烟。
指尖触碰到徒儿衣袖的瞬间,他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瞬。
柳如烟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十五六岁、整天跟在他**后面要糖吃的稚气小丫头了。
对方曾经澄澈如山涧清泉的眸子,如今虽依旧亮得惊人,却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与疲惫。
眼角处细细密密的鱼尾纹像是干涸的河床,无声诉说着这五百年来她所承受的风霜。
任不凡心头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太上忘情的圣人,整整五百年把自己锁在天剑峰巅,像只老王八一样苟活着,不仅仅是因为怕死。
而是任不凡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他“任不凡”这三个字还在,只要还没确切传出死讯,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那些对天剑峰虎视眈眈的饿狼,就总得存着几分忌惮,不敢做得太绝。
一具不知深浅的“老尸体”,有时候比一个活蹦乱跳的废物更有威慑力。
他用自己这个名头,硬生生为天剑峰、为这两个傻徒儿争取了五百年的苟延残喘。
可如今看来,这层薄薄的窗户纸,终究是要被捅破了。
任不凡目光扫过山脚下那群气势汹汹、如狼似虎的北剑峰众人,心中不禁泛起几许苦涩与怅然。
面前的一劫,怕是过不去了。
“罢了……”
任不凡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萧索,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如烟和沈幼楚,
道:“天命自浮沉,事已至此、你们还有什么说的?”
他的意思是:差不多得了,为师也尽力了,咱们师徒一场,有什么遗言或者心里话,趁着还没死透,赶紧交代交代。
“嗯……?”
柳如烟闻言,猛地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愣愣地盯着自家师尊。
师尊这语气……这神态……
太稳了!
简直稳如老狗!
面对三大元婴九重的高手围攻,师尊竟然还能问出“你们还有什么说的”这种话?
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自信!
那一瞬间,柳如烟心里原本的一丢丢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爆炸的安全感。
她脑子里飞快地琢磨起师尊话里的“深意”。
让对方说话?
不,明显是在给对方下最后通牒!
柳如烟眼中的狂热愈发浓烈,她猛地转过身,朝着北剑峰众人重重踏出两步,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自信的弧度。
“我家师尊问尔等——”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声音尖锐而高亢,带着狐假虎威的极致嚣张,“还有什么想说的?赶紧交代遗言吧!!!”
哗——
一句话就像是一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还气势汹汹、准备一拥而上的北剑峰三位长老,以及身后那乌泱泱的一众弟子,听到这句充满了杀意与蔑视的话,竟是齐齐色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人的名,树的影。
任不凡当年的凶名实在是太盛了。
杀伐果断、一言不合就拔剑屠戮的天剑老祖形象,早已刻进了凌云宗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果然……”
“还是当年那个味道!天剑老祖杀心未泯啊!”
“我就说这老怪物怎么可能转性,他怕是要大开杀戒了!”
北剑峰众人窃窃私语,眼神惊疑不定。
而反观天剑峰这边,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弟子们,此刻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浓郁起来,一个个挺胸抬头,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师尊都让人交代遗言了,这把稳了!
“师尊霸气!为师尊呐喊助威!!”
旁边的沈幼楚更是不甘示弱,她不需要人扶,自己一骨碌爬起来,双手在嘴边围成一个小喇叭状,扯着嗓子就开始噢噢噢地叫唤起来。
那架势,熟练得让人心疼。
当年就是这样,师尊在前面干架,她们就在后面负责喊“666”。
“为老祖呐喊助威!!”
“老祖神通,法力无边!!”
“**这群北剑峰的王八蛋!”
天剑峰弟子的呐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山林里的树叶都在哗哗作响。
任不凡站在原地,听着耳边这震耳欲聋的吹捧声,原本伤感悲秋的情绪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头大如牛。
造孽啊!
我是让你们交代遗言,不是让你们帮我拉仇恨啊!
“任老峰主。”
就在任不凡尴尬得脚趾扣地的时候,一声暴喝猛地响起。
北剑峰少主莫海东脸色铁青,显然是被柳如烟那句“交代遗言”给激怒了。
他重重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狂暴的真元力在他周身疯狂涌荡。
头顶上方乌云极速汇聚,隐约可见雷光在云层中游走,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您五百年前确实是前辈高人,我们敬重您,可不代表我们就怕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