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寒水深处,魂归处永昌十七年,冬。护城河的冰水比苏见微想象中更加刺骨。
她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肝癌晚期,肿瘤科主任医师,四十二岁,
死于她工作了一辈子的医院。她记得监护仪上拉成直线的心电图,记得同事们的叹息,
记得自己最后那声几不可闻的“算了”。原来死亡不是结束。而现在,
另一种寒冷正包裹着她——湿透的衣裙如铁链般拖着她向下沉,肺里灌满了腥冷的河水,
视线模糊,耳边是岸上模糊的惊呼声。不,不是她的身体。这具身体很年轻,纤细,
腹部微微隆起——那里面曾有过一个生命。“苏不负!你这个不知廉耻的**!
竟敢怀上三皇子的骨肉!”尖锐的女声在她沉入水面前最后一刻刺入耳膜。
然后是另一个低沉而冷酷的男声:“处理干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属于她的,
却又是她的。苏不负,镇国将军府嫡女,十六岁。母亲肖若薇早逝,继母林氏当家,
庶妹苏晚晚受宠。三月前宫中夜宴,她被设计失身于三皇子时景玄,被迫有了婚约。今日,
被她撞破时景玄与苏晚晚私会,争执中被推入护城河。还有腹中那刚刚成形的胎儿,
随母亲一同沉入冰水。恨。不甘。怨愤如毒藤缠绕心脏,那是原主残存的魂魄最后的执念。
苏见微想睁开眼,想挣扎,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冰冷渗入骨髓,
死亡的阴影再度笼罩——难道刚活过来,又要死一次?她不甘心。两世为人,
两世都死于非命?她苏见微——不,她现在也是苏不负——绝不允许!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自灵魂深处迸发,
现代医学知识在脑中迅速运转:低温环境下人体机能下降,
但仍有抢救可能;落水者最重要的是保持呼吸道通畅...她猛地张嘴,
用尽最后的力气咳出呛入的水,同时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奇异的是,
原本僵硬的身体竟渐渐恢复了控制。不是她的意志足够强大,而是...两缕魂魄,
在这濒死的边缘,彻底融合了。“快看!**还在动!”“快救人!”岸上传来惊慌的呼喊,
几名家仆跳入水中。当苏见微被拖上岸时,她已经完全清醒——不是苏见微,
也不是单纯的苏不负,而是融合了现代肿瘤科医生记忆与古代将门嫡女记忆的全新存在。
她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浑身湿透,腹部传来阵阵隐痛——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您醒醒!”贴身丫鬟青黛扑过来,哭得撕心裂肺。苏见微睁开眼,对上青黛红肿的双眼。
“青黛...”她的声音嘶哑,“我...没事。”“快去请大夫!快啊!
”青黛朝周围的家仆喊道。就在这时,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姐姐真是命大,
这么冷的天掉进河里都没事。”苏见微侧过头,看见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苏晚晚,
她的庶妹,此刻正站在继母林氏身旁,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很快又换作担忧。林氏年约四十,
保养得宜,此刻端着主母的架子,淡淡道:“先把大**扶回房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几个婆子上前,动作粗鲁地将苏见微抬起。“我自己走。”苏见微推开她们,
强撑着站起身。纵然浑身湿透,腹部疼痛,她依然挺直了脊背。这是将军府嫡女该有的风骨,
也是现代医生在手术台上连续站十几个小时练就的坚韧。林氏眼神微变,
似乎没料到这个一向懦弱的继女会有这样的表现。苏晚晚更是咬了咬唇,低声道:“姐姐,
今日之事...妹妹实在不知为何你会突然失足落水,当时我正与三皇子...”“够了。
”苏见微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是非曲直,你我心知肚明。”她抬眼,
目光如刀,扫过苏晚晚那张看似无辜的脸,又掠过林氏伪善的面容,
最后落在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华贵马车上。车帘微动,露出一角玄色衣袍。三皇子时景玄。
苏见微心中冷笑,记忆融合后,她不仅继承了苏不负的情感,
更以现代人的视角看清了这一切——典型的宅斗加宫斗开局,而她,已经死过一次的苏见微,
绝不会再任人宰割。回到将军府自己的院落“静心斋”,青黛连忙拿来干爽衣物,
又吩咐小厨房熬姜汤。苏见微换好衣服,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十六岁的少女,眉目如画,却因长期压抑而显得怯懦。
唯有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簇不灭的火。“**,大夫来了。
”青黛领着一位老大夫进来。诊脉后,老大夫摇了摇头:“大**本就体弱,
又遭此大难...腹中胎儿,已无力回天。老夫开几副药,好生调理,
或许还能保将来再有子嗣。”青黛的眼泪又掉下来。苏见微却平静地点头:“有劳大夫。
”送走大夫后,青黛关上门,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您!
三皇子明明与您有婚约,却和那二**...今日分明是他们推您下水!”“我知道。
”苏见微淡淡道,手指轻抚腹部,那里已经不再疼痛,只有一片空洞的寒冷。
她失去了一个孩子,一个她甚至来不及感受存在的生命。而原主苏不负,
也在这寒冷中彻底消散,只留下滔天的恨意与不甘,与她这个异世之魂融为一体。“青黛,
我母亲...是怎么去世的?”苏见微忽然问。青黛一愣,低声道:“夫人是病逝的,
**您不记得了?那时您才八岁,夫人缠绵病榻半年,最后还是...”“病逝?
”苏见微眯起眼,“什么病?”“大夫说是心疾。”心疾?苏见微在记忆中搜寻,
肖若薇出身将门,自幼习武,身体一向强健,怎会突然患上心疾?“我母亲的遗物,
可还留着?”“都收在库房里,夫人去世后,老爷命人封存了。”“取来。
”青黛犹豫:“**,那些东西...老爷不许人动的。”“我是她的女儿,
看自己母亲的遗物,有何不可?”苏见微站起身,“现在就去。
”青黛看着自家**眼中那陌生的决绝,竟不敢违抗,只得应声而去。半个时辰后,
几个箱子被抬进房中。苏见微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些寻常衣物首饰,并无特别。
第二个箱子是些书籍字画,肖若薇不仅武艺高强,也通文墨。第三个箱子较小,锁已经锈蚀。
苏见微用发簪撬开,里面只有一个锦盒。打开锦盒,一枚温润的白玉环映入眼帘,玉质极好,
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玉环旁,是半块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物件,
呈不规则的半月形,断面光滑如镜,隐隐泛着微光。苏见微拿起那半块物件,触手温凉,
竟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她将它翻过来,背面上刻着两个古字——“山河”。山河鉴?
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流竟顺着指尖蔓延,
缓解了身体的寒意。“这是什么?”青黛好奇地问。苏见微摇头,目光落在那枚玉环上。
玉环内侧,也刻着一行小字:“云归处,镜双生”。云归处...云家?
记忆中闪过一些零碎片段——母亲肖若薇生前曾提过,她的外祖母出自一个神秘的家族,
姓云,但具体如何,却语焉不详。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大**,
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是林氏身边的嬷嬷。苏见微将玉环和那半块山河鉴收入袖中,
神色平静:“知道了。”她倒要看看,这对母女还想演什么戏。第二章镜中秘,
云纹劫林氏的院子“锦华苑”离静心斋不远,穿过两道月亮门便到。
沿途丫鬟婆子见了苏见微,皆低眉顺眼地行礼,眼神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打量与轻慢。
将军府嫡女落水失子,早已传遍府中上下。在这深宅大院,失了清誉又没了倚仗的女子,
注定沦为笑柄。苏见微面色平静,仿佛未察觉那些目光。她袖中藏着那半块山河鉴和玉环,
指尖轻触,温润的质感让她心中稍定。进了正堂,林氏正端坐主位,手捧一盏茶,姿态优雅。
苏晚晚侍立一旁,见苏见微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女儿给母亲请安。
”苏见微依礼福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林氏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起来吧。
今日之事...实在令为母痛心。你与三皇子虽有婚约,但尚未大婚便有了身孕,
传出去终究不好听。如今孩子没了,或许是天意。”好一个天意。
苏见微垂眸:“母亲说的是。”“姐姐莫要伤心,”苏晚晚柔声道,“三皇子今日还与我说,
他心中最在意的还是姐姐。只是姐姐如今...名声有损,恐怕正妃之位...”“晚晚。
”林氏打断她,语气却无责怪之意,“你姐姐刚失了孩子,莫要说这些。
”苏见微抬眼看她:“母亲叫女儿来,可是有事吩咐?”林氏打量着她,
似乎在探究这个继女今日的不同。半晌,她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那是一面铜镜,
镜背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心镶嵌着一块小小的、似玉非玉的石头,泛着幽蓝微光。
“这面云纹镜,是你母亲的遗物。”林氏缓缓道,“她临终前托我保管,
说待你成年后交予你。”苏见微心中冷笑。母亲的遗物,怎会托付给一个继室?
她上前接过铜镜,入手沉重。镜面模糊,照人不清,
唯有背面的云纹与那块幽蓝石头格外显眼。“你母亲还说,”林氏继续道,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镜子关乎一个秘密,一个足以打败整个将军府、甚至牵连皇室的秘密。
”苏见微手指微紧。“什么秘密?”林氏却不答,反而道:“不负,你是个聪明孩子。
如今你失了孩子,三皇子那边...恐怕会另作打算。但晚晚不同,她年轻貌美,
又得三皇子青眼。若你能助她嫁入三皇子府,将来姐妹同心,也算有个照应。”图穷匕见。
原来是要她这个嫡女,亲手将庶妹送上本属于她的位置。苏见微看着林氏伪善的脸,
又看向苏晚晚那掩不住期待的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林氏心头莫名一跳。
“母亲说得是。”苏见微道,“姐妹同心,自是应当。只是妹妹要嫁入皇室,
单凭将军府庶女的身份,恐怕不够。”苏晚晚脸色一白。林氏却镇定:“这你不必操心,
只要你肯帮忙,我自有办法。”“如何帮?”“三皇子最近在寻一样东西,”林氏盯着她,
“据说是一面古鉴,名为‘山河’。你母亲生前...或许知道些什么。”山河鉴!
苏见微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半块温润物件,面上不动声色:“女儿未曾听母亲提过。
”“是吗?”林氏眼神锐利,“你今日从库房取走了你母亲的遗物,可找到了什么?
”消息倒是灵通。苏见微摇头:“只是一些寻常物件。”林氏看了她半晌,
忽然笑了:“罢了,你今日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只是记住,晚晚若好,
你便好;晚晚若不好...那云纹镜的秘密,恐怕就保不住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苏见微福身告退,走出锦华苑时,背脊挺直,手心却已沁出冷汗。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回到静心斋,她屏退青黛,独自坐在房中,将三件东西摆在桌上:云纹镜,半块山河鉴,
白玉环。三样东西放在一处,竟隐隐生出感应。那半块山河鉴上的微光似乎明亮了些,
白玉环上的纹路也在日光下清晰可见——那根本不是寻常图腾,而是一幅微缩的星图。
云纹镜背面的幽蓝石头,则与山河鉴的材质有几分相似。苏见微拿起云纹镜,仔细端详。
镜背的云纹看似杂乱,但若以特定角度看去,竟能拼成四个字——“镜鉴山河”。
镜鉴山河...云纹镜与山河鉴,果然是一对?她想起玉环上的刻字:“云归处,镜双生”。
云家,镜鉴,山河...一个个谜团如蛛网般缠绕,而林氏母女、三皇子时景玄,
都在这蛛网之中。接下来三日,苏见微闭门不出,对外称病休养。青黛忧心忡忡,
她却利用这段时间,做了几件事。第一,梳理记忆。她不仅融合了苏不负的记忆,
更以现代医学知识重新审视了许多细节。
薇“病逝”前的症状——心悸、乏力、面色发绀、最后昏迷不醒——这不完全是心疾的表现,
反而更像是...慢性中毒。某种作用于心脏的毒素,缓慢累积,最终致命。第二,
摸清府中情况。苏崇山,她的生父,镇国将军,常年驻守边关,一年回京不过月余。
府中大小事务皆由林氏把持,下人多是林氏心腹。唯有一位老管家苏忠,
是肖若薇当年的陪嫁,或许可信。第三,研究那三件东西。她发现山河鉴的微光在月夜最盛,
而白玉环的星图,竟与永昌十七年冬夜的星象隐隐对应。至于云纹镜...她始终未能参透。
第四,也是最要紧的——她的身体。落水后虽无大碍,但原主体质本就虚弱,加上小产,
若不好生调理,恐留病根。她开出药方,让青黛悄悄去不同的药铺抓药,避开林氏耳目。
三日后的黄昏,苏忠来了。老管家须发皆白,但眼神清明。他屏退左右,
对着苏见微深深一揖。“大**,老奴...有愧。”苏见微扶起他:“忠叔何出此言?
”“夫人的死...”苏忠眼眶微红,“老奴当年就觉蹊跷,可老爷不信,只说夫人是病重。
后来林氏入府,将夫人旧人一一打发,老奴也被调去管些闲杂事务,再近不得内院。
”“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苏见微直视他。苏忠沉默良久,
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夫人当年的脉案抄录,老奴偷偷留下的。
夫人发病前半年,林氏常给夫人送补汤。”苏见微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
脉象记载从平稳到紊乱,最后几页赫然写着:“心悸如擂,脉促而结,面色紫绀,
疑为毒侵心脉。”“当时的大夫不敢明言,只说是心疾。”苏忠低声道,
“但老奴私下找过一位江湖郎中,他说...这是‘朱砂慢毒’。”朱砂,即硫化汞,
少量可入药,长期服用则会蓄积中毒,损伤心、肾、神经。苏见微握紧册子,指尖发白。
果然。“还有一事,”苏忠又道,“夫人临终前,曾交给老奴一句话,
让老奴在您及笄后告知。如今您已十六,是该说了。”“什么话?”“云家有女,镜鉴山河。
双镜合一,时空裂变。切记,绝不可让山河鉴完整现世。”苏见微心头剧震。时空裂变?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权谋的范畴。“云家...究竟是什么家族?”苏忠摇头:“老奴不知。
只听说云氏一族神秘莫测,世代守护着什么秘密,不与世俗通婚。夫人之外祖母,
是云家百年来唯二嫁入世俗的女子,其次就是当今靖南王的母亲,先帝的宠妃云妃。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苏见微眼神一凛,快步推窗,只见一道黑影掠过墙头,
消失不见。被监视了。她关上窗,对苏忠低声道:“忠叔,今日之事,切莫再与第二人言。
您先回去,装作寻常请安。”苏忠点头,又深深看她一眼:“大**,
您...与从前不同了。”“死过一次的人,总会有些改变。”苏见微淡淡道。送走苏忠,
她独坐灯下,将三件东西再次摆开。云纹镜,山河鉴(半块),白玉环。母亲的死,
林氏的威胁,三皇子的图谋,云家的秘密,时空的裂缝...一切线索,
都指向这些古老而神秘的物件。而她,苏见微,一个来自现代的肿瘤科医生,
却成了这盘棋局中,最关键的那枚棋子。不,她不要做棋子。她要执棋。正沉思间,
青黛匆匆进来,脸色发白:“**,三皇子...三皇子来了,在前厅,说要见您。
”时景玄。苏见微眼中寒光一闪。来得正好。她起身,理了理衣襟,袖中藏着那半块山河鉴。
“走吧,去会会这位‘未婚夫’。”前厅灯火通明,时景玄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立。
他年约二十,眉目俊朗,却因眼角微微上挑而带了几分阴鸷。见苏见微进来,他转身,
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似有审视。“不负,你身子可好些了?”语气温和,却无真心。
苏见微福身:“劳殿下挂心,已无大碍。”时景玄走近几步,
压低声音:“那日之事...是晚晚一时失手,你莫要怪她。她也是心中愧疚,
这几日茶饭不思。”好一个茶饭不思。苏见微抬眼看他:“殿下今日来,
只是为了替妹妹道歉?”时景玄顿了顿,忽然道:“本王听说,你从你母亲遗物中,
找到了一样东西。”果然是为山河鉴而来。苏见微面色不变:“母亲遗物不少,
不知殿下指的是哪样?”“一面古鉴,”时景玄盯着她的眼睛,“名为‘山河’。
”“未曾见过。”两人对视,厅中一时寂静。半晌,时景玄忽然笑了:“罢了,
或许是我记错了。不过不负,你既与本王有婚约,便是本王的人。有些东西,
若真在你手中...还是交给本王保管为好。”“殿下这是不信我?”“非也,
”时景玄伸手,似要抚她脸颊,却被苏见微微微侧头避开,“只是这京城水深,你一个女子,
手握重宝,恐招祸患。”重宝?苏见微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疑惑:“殿下说的,
我实在不懂。”时景玄收回手,眼神渐冷:“三日后宫中设宴,父皇要为靖南王接风。
你随本王一同入宫。”靖南王时照野,先帝幼子,当今天子的弟弟,母族正是云家。
他常年镇守南境,此番回京,据说是因为南疆异动。苏见微福身:“是。
”时景玄又看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待人走远,苏见微缓缓直起身,袖中拳头紧握。宫宴,
靖南王,南疆...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而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宫宴暗涌,初遇靖南三日后,宫宴。暮色四合时,将军府的马车缓缓驶向皇城。
车内,苏见微一袭月白色宫装,外罩浅青披风,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
素净得与满京贵女的珠翠宝光格格不入。苏晚晚坐在对面,一身绯红锦裙,金钗步摇,
明艳照人。她瞥了苏见微一眼,轻笑道:“姐姐今日未免太过素净了,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去吊唁呢。”林氏今日称病未赴宴,只让姐妹二人随苏崇山同行。
这位镇国将军在府中沉默寡言,此刻也只是闭目养神,仿佛未听见女儿们的机锋。
苏见微淡淡道:“宫中夜宴,重在仪态端方,不在衣饰华美。妹妹说呢?”苏晚晚一噎,
悻悻别过脸。马车驶入宫门,巍峨殿宇在夜色中显出森严轮廓。琉璃瓦映着灯火,
恍如天上宫阙。前世,苏见微去过故宫,但此刻身临其境,才知真正的皇家气象是何等迫人。
每一步都踩着规矩,每一眼都藏着算计。宴设麟德殿,丝竹声隐约可闻。入殿前,
苏见微深吸一口气,袖中手指轻触那半块山河鉴——温润的触感让她稍定心神。
殿内灯火辉煌,百官携眷已至大半。女眷席设在屏风后,隐约可见前殿情形。
苏见微落座不久,便觉数道目光投来。或好奇,或怜悯,更多的却是轻蔑与嘲笑。
嫡女失身、落水失子,这桩丑闻早已传遍京城贵圈。“那就是苏家大**?”“可惜了,
原本是个美人坯子。”“听说孩子都没了...三皇子怕是要悔婚。”“悔婚?
你当将军府是吃素的?不过...正妃之位怕是悬了。”窃窃私语如蚊蝇嗡嗡,
青黛气得脸色发白,苏见微却神色如常。她前世在医院,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生死面前,
这些闲言碎语不过尘埃。倒是一旁的苏晚晚,听得那些“庶女终究是庶女”的议论,
脸色渐渐难看。正此时,
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靖南王到——”殿内顿时肃静。苏见微抬眼,
透过屏风间隙望去。永昌帝年约五十,面容威严,眉宇间透着疲惫。
而他身侧那人...靖南王时照野。他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玄青蟒袍,
腰束玉带,未戴冠冕,只以一根墨玉簪束发。面容清隽,肤色因长年戍边而呈浅麦色,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是寻常的黑色,
而是极深的墨蓝,如同深夜的海,平静下藏着莫测的深邃。那是云家人的特征。
时照野似有所觉,目光忽然转向屏风方向。那一瞬,苏见微竟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跳却快了几分。不是心动,
而是某种奇异的感应——袖中的山河鉴,竟微微发热。宴开,歌舞升平。酒过三巡,
永昌帝笑道:“照野此次回京,可要多留些时日。南疆虽需镇守,但朕与你,
也有多年未见了。”时照野起身,执礼:“臣遵旨。南疆近来确有异动,
巫月族似有复苏之象,臣已加派人手查探。”巫月族。苏见微心中一动。记忆里,
这个南疆部族擅长巫蛊秘术,百年前曾祸乱中原,后被朝廷与云家联手镇压,销声匿迹多年。
“巫月...”永昌帝沉吟,“可是为那‘血月裂天’的旧事?”此言一出,
殿中似有片刻凝滞。时照野神色不变:“陛下圣明。巫月族觊觎时空裂缝已久,
臣必当竭力守护,不负云家世代之责。”时空裂缝。苏见微握紧袖中山河鉴,指尖微颤。
苏忠的话,母亲的遗言,此刻与宴上对话一一印证。“靖南王忠勇可嘉。
”三皇子时景玄忽然开口,他坐在皇子席首位,笑容温润,“只是本王听说,
那裂缝需‘双鉴’方能开启。不知那传说中的山河鉴,如今在何处?”问题直指核心。
时照野看向他,墨蓝眼眸深不见底:“三皇子对此事,似乎颇为关切。”“事关江山社稷,
自然关切。”时景玄笑道,“况且,本王与苏将军府即将联姻,
而苏将军的亡妻肖氏...似乎与云家有些渊源?”话题猝然转向苏见微。屏风后,
无数目光齐刷刷射来。苏崇山起身,沉声道:“亡妻外祖母确系云氏女,但已隔两代,
渊源不深。”“是吗?”时景玄把玩着酒杯,“可本王听说,肖夫人临终前,曾留有一物,
与那山河鉴有关。”苏见微心中一凛。他果然查到了。永昌帝皱眉:“景玄,此话何意?
”“儿臣只是担心,”时景玄起身,朝御座一礼,“山河鉴乃上古秘宝,若流落在外,
恐被有心人利用。不如...请苏大**将那遗物献出,由父皇保管。”好一招釜底抽薪。
若她献出,山河鉴落入皇室,时景玄便可徐徐图之;若不献,便是抗旨不遵。殿内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屏风后那个素白身影上。苏见微缓缓起身,绕过屏风,走到殿中。
灯火下,她面色苍白,却背脊挺直,朝御座盈盈一拜:“臣女苏不负,叩见陛下。
”永昌帝打量她:“你就是苏崇山之女?”“是。”“三皇子所言,可是实情?
你母亲可留有遗物?”苏见微垂眸:“母亲遗物确有一些,但臣女愚钝,
不知何物与山河鉴有关。若陛下不弃,臣女愿将遗物尽数献上,由陛下甄别。”以退为进。
她赌的是——永昌帝未必真想要那些东西,至少,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夺臣女之母遗物。
果然,永昌帝沉吟片刻,摆手道:“罢了,既是亡母遗物,朕岂会强取。此事容后再议。
”时景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只能躬身:“父皇仁德。”苏见微正要退回,
却听时照野忽然开口:“苏**。”她脚步一顿。靖南王起身,走到她面前,
墨蓝眼眸注视着她:“你可知道,你母亲留下的,可能是什么?”两人距离不过三步,
苏见微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烛火,也能感受到袖中山河鉴越来越烫。她抬头,
直视那双深眸:“臣女不知。但母亲临终前曾说...云家有女,镜鉴山河。
”时照野瞳孔微缩。“她还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两人可闻。“双镜合一,
时空裂变。”这八个字出口的瞬间,时照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震惊,恍然,
还有...某种深藏的痛楚。“多谢相告。”他退后半步,恢复了一贯的疏离,“苏**,
有些东西,留在身边未必是福。”这话意味深长。苏见微福身:“谢王爷提点。”回到席间,
她能感受到时景玄投来的冰冷目光,也能感受到时照野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宴会继续,
她却无心观赏。袖中的山河鉴热度未退,反而隐隐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借口更衣,
带着青黛悄然离席。麟德殿侧有一小园,植满寒梅,此时花开正盛。苏见微走到一株老梅下,
取出山河鉴。月光下,那半块古鉴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断面上隐约有细密纹路流转,
如同活物。“果然在你手中。”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苏见微猛地转身,将山河鉴藏入袖中。
时照野站在梅影里,玄青蟒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缓步走近,
目光落在她袖口:“不必藏了,我能感应到它的气息。
”“王爷...”“我不是来夺你之物。”时照野打断她,墨蓝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只是来提醒你,时景玄已盯上你,宫中耳目众多,你身怀山河鉴之事,瞒不了多久。
”苏见微沉默片刻:“王爷为何帮我?”“我不是帮你,”时照野淡淡道,“是帮云家,
也是帮这天下。山河鉴一旦完整,时空裂缝开启,两界都将遭劫。
你母亲...肖夫人当年选择毁去半块,便是为此。”“我母亲...知道真相?
”时照野点头:“云家女子,世代守护此秘。你外祖母嫁入世俗,本已破例,
没想到这秘密还是传了下来。”他顿了顿,看向她手中的山河鉴:“这半块是‘阳鉴’,
还有半块‘阴鉴’,据传在南疆巫月族手中。时景玄与巫月族勾结,便是想集齐双鉴,
开启裂缝。”“他为何要这么做?”“为了解除时家血脉中的诅咒。”时照野声音冷了几分,
“百年前,时家先祖为夺皇位,强行开启裂缝,借异界之力横扫天下。
代价便是——时家子孙,男子活不过四十,女子多早夭。唯有彻底打开裂缝,献祭百万生灵,
方能以滔天业力抵消诅咒。”苏见微倒吸一口凉气。献祭百万生灵...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那王爷您...”“我母妃是云家女,我身上只有一半时家血脉,诅咒之力稍弱。
”时照野淡淡道,“但也活不过四十五。云家世代守护裂缝,便是为防此事。”月光清冷,
梅香暗浮。苏见微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前世那些癌症患者——明知寿命有限,
却依然挣扎求存。“王爷今日告知这些,是想让我交出阳鉴?”“不。”时照野看向她,
眼中竟有一丝赞许,“你能守住此物至今,必有过人之处。时景玄已动杀心,你孤身一人,
难以应对。我们...或许可以合作。”“合作?”“我助你保命,你助我阻止时景玄。
”时照野伸出手,“当然,若你不愿,我也不会强求。”苏见微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脑中飞快权衡。时景玄狠毒,林氏阴险,父亲冷漠。她虽有现代知识,
但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孤军奋战,确如螳臂当车。而时照野...至少目前看来,
他与她的目标一致。更重要的是,袖中的山河鉴,在时照野靠近时,竟渐渐平静下来,
仿佛找到了归宿。“好。”苏见微伸手,与他轻轻一握。他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茧,
是常年握剑留下的。“三日后,我会派人到将军府接你。”时照野收回手,“有些东西,
你该亲眼看看。”“什么东西?”“云家秘藏,关于时空裂缝的全部记载。”他顿了顿,
“以及...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另一件遗物。”苏见微心头一震:“还有遗物?
”时照野却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向她身后,眼神骤冷:“有人来了,你先回去。
”苏见微回头,只见小径尽头隐约有人影晃动。她不再多言,福身一礼,匆匆离去。
回到麟德殿时,宴会已近尾声。时景玄正与几位朝臣谈笑,见她进来,眼神阴鸷地扫过。
苏晚晚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姐方才去哪儿了?三皇子可是寻了你许久。”“更衣罢了。
”苏见微淡淡道。“是吗?”苏晚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可妹妹怎么看见...姐姐与靖南王在梅园私会呢?”苏见微心中一凛,
面上却不动声色:“妹妹看错了。”“但愿是吧。”苏晚晚把玩着手中丝帕,
“不过姐姐可要小心,三皇子最恨人背叛。
若让他知道姐姐与靖南王私下往来...”“不劳妹妹费心。”苏见微打断她,抬眼直视,
“倒是妹妹,一心要嫁入三皇子府,可知那府中...藏着的秘密?
”苏晚晚脸色微变:“什么秘密?”苏见微却不答,只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殿中歌舞。
有些饵,要慢慢下。宴会散时,已是亥时。马车驶出宫门,苏崇山终于开口:“今日之事,
你好自为之。”苏见微低眉:“女儿明白。”“你母亲留下的东西...”苏崇山顿了顿,
语气复杂,“若真与山河鉴有关,不如交给朝廷,以免招祸。”“父亲也认为该交?
”苏崇山沉默良久:“那是你母亲用命守护的东西,你自己...斟酌吧。”说罢,
闭目不再言语。苏见微看向窗外,皇城的灯火渐远,没入深黑夜色。三日后,靖南王府。
新的棋局,即将开始。而她的袖中,那半块山河鉴在黑暗中,泛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第四章云家秘藏,血月预言三日后,靖南王府的马车准时停在将军府侧门。
驾车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黑衣侍卫,名唤墨七,言简意赅:“王爷命属下接苏**。
”苏见微只带了青黛一人。临行前,她将那半块山河鉴贴身藏好,
又将白玉环与云纹镜锁入暗格——这两样东西暂时不宜暴露。马车穿街过巷,
约莫一炷香时间,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门楣无匾,灰墙黑瓦,与周围民宅无异。
“这是王府别院?”苏见微问。墨七摇头:“这是云家在京中的一处暗宅,已有百年历史。
”推门而入,内里别有洞天。庭院深深,古木参天,虽值寒冬,却有几株异种腊梅凌霜盛开,
幽香浮动。廊下悬着数盏琉璃灯,灯罩上绘着繁复星图,光影流转间,恍如星河倒悬。
时照野已在正厅等候。他今日未着朝服,一袭墨蓝常服,外罩玄色大氅,
正俯身查看桌上一卷古旧舆图。见苏见微进来,他直起身:“苏**。”“王爷。
”苏见微福身。时照野摆手免礼,示意她上前:“这是南疆地形图,
红标处是巫月族近年活动频繁之地。”舆图展开,山川河流以朱砂勾勒,
数个红点分布在西南密林深处。其中一处,标注着三个小字:血月谷。“巫月族的圣地,
”时照野指尖轻点那处,“据探子回报,时景玄的心腹上月曾秘密前往,
与巫月族大祭司会面。”苏见微仔细看着地图,
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红点的分布...似乎构成某种图案?
”时照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懂阵法?”“略知一二。
”苏见微前世研究过中医经络与穴位分布,对图案排列颇为敏感,
“这像是...某种祭祀阵法的阵眼布局?”“不错。
”时照野从袖中取出一张更小的羊皮纸,展开,“这是云家秘传的‘血月裂天阵’残图,
与这些地点一一对应。”羊皮纸已泛黄,边缘残缺,
但中央的阵法图案清晰可见——七芒星阵,每角对应一种诡异符号,中央是一轮血色满月。
“此阵需以双鉴为引,在血月之夜布下。”时照野声音低沉,“一旦启动,
可强行撕裂时空壁垒。届时,裂缝将吞噬方圆百里生灵,以血祭之力彻底贯通两界。
”苏见微心中一寒:“时景玄打算在何处布阵?”“京城。”时照野指向舆图上的皇城位置,
“他要在父皇寿诞之夜,借万民朝贺之机,发动血祭。”“寿诞...是明年三月十五?
”“正是。”不到四个月。“必须阻止他。”苏见微抬眸,“王爷有何计划?
”时照野却未直接回答,反而道:“在此之前,有些事你需知晓。随我来。
”他引着苏见微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口古井前。井口青苔斑驳,辘轳锈蚀,看似废弃已久。
墨七守在院门处,青黛也被留在外间。时照野转动辘轳,却非提水,
而是以一种特定节奏左右旋拧。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井壁内侧竟滑开一道暗门,
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云家秘藏,就在下面。”时照野取过廊下灯笼,率先步入。
石阶幽深,寒气逼人。壁上每隔数步嵌有夜明珠,泛着幽蓝冷光。约莫下行三十余级,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天然溶洞改造的密室,高约三丈,广逾十丈。四壁凿有石龛,
陈列着各类古籍、器物。中央一座石台,台上供奉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澄澈如水,
镜背雕刻着与云纹镜相似的图案,只是更加繁复。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深处那一整面石壁。
壁上并非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内里封存着...景象。
“这是...”苏见微走近,瞳孔微缩。晶体壁中,光影流转,
竟是一幅幅活动画面——烽火连天的战场,祭坛上血光冲天,天空撕裂出漆黑裂缝,
无数人影坠入其中...“时空裂缝开启时的景象,”时照野的声音在空旷洞穴中回荡,
“百年前那场浩劫,被云家先祖以秘法封存于此,警示后人。”苏见微看着那些画面,
背脊发凉。那不是绘画,也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记录。裂缝吞噬生灵的惨状,
与她在现代科幻片中见过的黑洞竟有几分相似。“云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便是这个。
”时照野指向石台,“这面‘观世镜’,可窥时空裂隙的波动。近三个月来,镜中异象频现,
显示裂缝已开始不稳。”苏见微看向观世镜,镜面波光粼粼,
隐约可见几道细微的黑色裂纹在虚空中蔓延。“是因为双鉴将要聚齐?”“不止。
”时照野走到石台旁,从下方暗格中取出一物,“还因为这个。”那是一卷帛书,
颜色暗红如血。苏见微展开帛书,其上文字并非墨写,
而像是...某种干涸的血迹书写而成。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透着一股绝望。“余,
云氏第三十七代守护者云漱月,泣血留书。”“时家贼子景玄,勾结南疆巫月,欲夺双鉴,
重启血月裂天阵。”“余虽毁去阳鉴半块,藏于肖氏女若薇处,然阴鉴仍在南疆。
”“今贼势已成,余身中蛊毒,命不久矣。”“唯留预言一则,
望后世子孙谨记:”“双镜重圆日,血月裂天时。异魂归故土,两界存亡系。”帛书最后,
是一幅简图——两个人影,一男一女,手持双鉴,立于裂缝两侧。其中女子身侧,
标注着小字:“异世之魂,镜鉴之主”。苏见微的手微微颤抖。
异世之魂...镜鉴之主...这预言,说的难道是她?“这帛书,是二十年前留下的。
”时照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云漱月,是我的姨母,也是你外祖母的妹妹。
她当年为阻止时景玄之父——当时的二皇子,遭暗算身亡。这预言,是她临终前以心血所书。
”“时景玄父子...两代人都想开启裂缝?”“是。时家诅咒已传百年,
他们一代比一代疯狂。”时照野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而你,苏不负,
或许就是预言中的‘异世之魂’。”苏见微沉默良久,忽然问:“我母亲...肖若薇,
她知道这一切吗?”“知道一部分。”时照野走到一处石龛前,取出一只木匣,
“这是她当年托云漱月转交的,说若你成年后显露不凡,便将此物交予你。”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本手札,一块玉佩,以及...一封信。苏见微先看玉佩——通体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