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这座城市深秋的裹尸布。冰冷的雨丝斜斜地抽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混着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面晕开一片片浑浊的光斑。刑警队长陆峥的车碾过积水,
溅起两道水线,稳稳停在望春巷口。警戒线的黄光灯刺得人眼生疼,巷口挤满了围观的居民,
窃窃私语的声音被雨声揉得支离破碎,却掩不住那股子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味。“头儿,
你可算来了。”年轻警员小孙撑着一把大伞,踩着水洼跑过来,脸色白得像纸,“第三起了,
和前两起一模一样,又是雨夜,又是十字标记,又是……那支骨笛。”陆峥“嗯”了一声,
眉头紧锁。他推开车门,冰冷的雨丝立刻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风衣,弯腰钻进警戒线。望春巷是老城区的一条深巷,
两侧是斑驳的青砖瓦房,墙头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在雨幕中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巷子深处,一间挂着“素心茶馆”招牌的铺子前,就是案发现场。死者是个女人,
蜷缩在茶馆的台阶上,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胸口插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青铜匕首,
匕首的柄上,系着一支用兽骨打磨而成的短笛。她的双手被一根浸过煤油的麻绳反绑在身后,
手腕处的皮肤被磨得血肉模糊。而在她的脚边,用雨水混合着泥土,
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十字的四个端点,各放着一枚干枯的白玉兰花瓣。陆峥蹲下身,
目光落在那支骨笛上。骨笛的表面光滑细腻,泛着淡淡的油脂光泽,
显然是被人长期摩挲把玩。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骨笛,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死者身份确认了吗?”他头也不抬地问。“确认了。
”小孙递过来一个记录本,声音压得很低,“死者叫苏晚,38岁,是这家素心茶馆的老板。
离婚五年,独居。报案人是她的邻居,早上五点多起来倒垃圾,发现她躺在台阶上,报了警。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致命伤是胸口的匕首刺创,一刀毙命。
”陆峥点点头,目光扫过死者的脸。苏晚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死前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现场有什么线索吗?”陆峥站起身,环顾四周。巷子很窄,两侧的瓦房都装着老旧的木窗,
窗棂上积满了灰尘。雨下了一夜,冲刷掉了大部分痕迹,现场除了死者和那支骨笛,
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搏斗的痕迹,
仿佛凶手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小孙摇摇头,“雨太大了,
什么都冲没了。不过,和前两起案子一样,现场除了十字标记和骨笛,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强。”陆峥的心里沉了下去。半个月前,
第一起凶案发生在永安街的一家书店门口。死者是书店老板,一个叫林清的女人,35岁,
独居。死状和苏晚一模一样——胸口插着青铜匕首,绑着浸油麻绳,脚边画着十字,
十字端点放着白玉兰花瓣,匕首柄上系着同一支骨笛。一周前,
第二起凶案发生在惠民巷的一家裁缝铺门口。死者是裁缝铺老板,一个叫方柔的女人,
40岁,同样独居。死状,依旧是一模一样。三个死者,都是独居的中年女性,
都是小生意人,都死在雨夜,都死在自己的店铺门口,
现场都有十字标记、白玉兰花瓣和那支骨笛。这是一起典型的连环凶杀案。
凶手的作案手法极其残忍,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仪式感——十字标记,白玉兰花瓣,
还有那支骨笛。“骨笛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吗?”陆峥问。“出来了。”小孙说,
“骨笛是用狼骨打磨而成的,至少有五十年的历史。上面没有任何指纹,
但是……技术科的同事在骨笛的内壁,发现了一点点残留的血迹,经过DNA比对,
血迹属于一个叫周墨的男人。”“周墨?”陆峥皱起眉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是个老教授。”小孙解释道,“市立大学的历史学教授,研究明清史的,今年65岁,
已经退休了。他三年前出过一场车祸,双腿瘫痪,一直住在养老院里。
”陆峥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去养老院,把周墨带回来问话。”“是!
”养老院坐落在城郊的一片山脚下,环境清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栀子花的味道。
陆峥和小孙赶到的时候,周墨正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看雨。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
头发花白,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有神。
他的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周墨抬起头,看到陆峥和小孙,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警察同志,
你们找我有事?”陆峥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周教授,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想向你了解一下,你认不认识这支骨笛?”他拿出证物袋,
里面装着那支从案发现场找到的骨笛。周墨的目光落在骨笛上,瞳孔微微收缩,
握着书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认识。这支骨笛,
是我父亲留下来的遗物。”“遗物?”陆峥挑了挑眉,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连环凶杀案的现场?”周墨的脸色白了白,叹了口气:“三年前,
我出车祸的时候,家里进了小偷,父亲的遗物被偷了不少,这支骨笛,就是其中之一。
我报了警,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小偷?”陆峥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是被偷的?
”“确定。”周墨点点头,眼神坦然,“我老伴儿走得早,我一个人住,车祸之后瘫痪在床,
家里乱成一团,小偷就是那时候趁虚而入的。”陆峥沉默了。他打量着周墨,
这个老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体弱多病,双腿瘫痪,连走路都成问题,
怎么可能是那个作案手法残忍、反侦察能力极强的连环杀手?“周教授,
前两起凶案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小孙忍不住问道。“在养老院。”周墨说,
“我瘫痪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养老院的护工和院长都可以作证。
”陆峥看向站在一旁的护工,护工连忙点头:“是的,周教授每天都在院子里看书,
很少出门。就算是下雨天,也会坐在这里看雨。前两起凶案发生的晚上,他都在房间里休息,
我们可以作证。”陆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周墨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一个双腿瘫痪的老人,
不可能在雨夜连续三次作案,更不可能在现场不留任何痕迹。那么,骨笛上的血迹,
又该怎么解释?“周教授,你的骨笛上,为什么会有你的血迹?”陆峥问。
周墨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那是我年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骨笛掉在地上,
划破了我的手指,血溅到了骨笛上。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检测出来。”这个解释,
合情合理。陆峥和小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困惑。难道,
周墨真的和案子无关?骨笛只是被小偷偷走,然后落到了凶手手里?“周教授,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陆峥换了个话题。“我父亲是个古董商。”周墨说,“解放前,
他在老城区开了一家古董店,专门收售一些老物件。这支骨笛,
是他年轻时从一个牧民手里收来的。”“古董店的名字,是不是叫‘墨宝斋’?
”陆峥忽然想起了什么。周墨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
在老城区住过。”陆峥说,“记得有一家叫墨宝斋的古董店,老板姓周,很有名。
”周墨笑了笑:“那就是我父亲。可惜,墨宝斋在文革的时候被砸了,
父亲也……”他的话没说完,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悲伤。陆峥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周教授,
打扰了。如果想起什么线索,随时联系我们。”周墨点点头,目送陆峥和小孙离开。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他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回到警局,陆峥立刻让人调查周墨的背景。调查结果显示,
周墨的父亲确实是古董商,墨宝斋在文革时期被砸,父亲也在那场浩劫中去世了。
周墨年轻时品学兼优,考上了名牌大学的历史系,毕业后留校任教,一直到退休。三年前,
他在下班的路上被一辆货车撞倒,双腿瘫痪,从此住进了养老院。他的人际关系很简单,
没有仇人,没有债务,平时深居简出,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和研究古董。这样一个人,
怎么看都和连环凶杀案扯不上关系。“头儿,会不会是凶手故意把骨笛留在现场,
嫁祸给周墨?”小孙猜测道。“有可能。”陆峥说,“但是,
凶手为什么要嫁祸一个双腿瘫痪的老人?这说不通。”他的目光落在案发现场的照片上,
三个死者,三个十字标记,三支骨笛(准确来说,是同一支骨笛),还有那些白玉兰花瓣。
等等。白玉兰花瓣。陆峥猛地站起身,放大了照片。三个案发现场的白玉兰花瓣,
都是干枯的,但是……花瓣的形状,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立刻让人把三个案发现场的白玉兰花瓣送到技术科,进行详细的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技术科的科长拿着报告,
脸色凝重地走进陆峥的办公室:“陆队,有重大发现。三个案发现场的白玉兰花瓣,
都不是自然干枯的,而是被人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过的。而且,花瓣的内壁,
都刻着一个小小的‘墨’字。”“墨字?”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是周墨的墨?”“是的。
”科长点点头,“而且,我们在浸泡花瓣的药水里,检测出了一种罕见的植物提取物,
这种提取物,只有市立大学的实验室里才有。”陆峥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