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是消毒水的味道。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我努力睁开，看见一片晃眼的白。天花板，墙壁，床单。视线下移，对上一双深潭似的眼睛。
男人坐在床边，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长得真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得像画出来的。就是眉头皱得太紧，像有人欠了他几个亿。
“醒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医生说你低血糖，加上情绪激动。”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你是……”
他的表情凝固了。
三秒钟后，他按了呼叫铃。动作有点急，和那张冰山脸不太搭。
医生来得很快，一番检查后，把我带去了CT室。冰凉的仪器滑过头顶时，我终于从镜子里看清了自己——脸色苍白，眼圈发青，但眉眼还算清秀。
只是，我不认识这张脸。
也不认识那个守在门外，来回踱步的男人。
“选择性失忆。”医生拿着片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女士记得基本生活常识和技能，但丢失了部分个人信息和人际关系记忆。可能是重大**引发的自我保护机制。”
陆骁——现在我终于知道他叫陆骁了——站在窗边，背影僵硬。
“多久能恢复？”
“不好说。几天，几个月，也许……”医生顿了顿，“永远。”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声。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这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怎么用筷子，记得红烧肉的做法，背得出圆周率后十位，却想不起自己父母的名字，不知道今年是哪年，更不明白为什么一看见陆骁，心口就隐隐作痛。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夫妻。”他说这两个字时，喉结滚动了一下，“昨天，我们正准备去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