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寻的契约天使,用翅膀和声音换来留在他身边的资格。他始终透过我看另一个女人,
甚至在车祸时下意识护住她的照片。我默默燃烧最后的生命值,修复他重伤的身体。
系统警告:「契约即将终结,请宿主停止自我销毁行为。」江寻醒来后却疯狂寻找我的踪迹。
他不知道,他贴在胸口的那张照片背面,是我用天使血写的:「用我一切,换他一生无恙。」
---1雨下得像是天漏了,砸在医院冰冷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急救室门上的红灯,
像一只充血的眼,死死瞪着走廊尽头。我在那里,靠着墙,但没人看得见。
翅膀收束在无形的屏障之后,曾经能掀起微风的洁白羽翼,如今只剩下一种灼热的幻痛,
从肩胛骨一路烧进灵魂深处。更空的是喉咙,那里再也不能振动出属于自己的音节。
我用翅膀和声音,换了站在这里的“资格”,一个守在他生死边缘的资格。江寻在里面。
脏器破裂,多处骨折,颅内有淤血。医生摇头的次数比说的话多。苏晚趴在急救室的门上,
哭得几乎昏厥,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得狼藉,却依然有种破碎的美感。几个朋友围着她,
轻声安慰。“晚晚,别这样,江寻他一定舍不得你。”“他会没事的,肯定会的。”是啊,
他舍不得她。车祸发生的瞬间,那辆失控的货车迎面撞来,玻璃炸裂成蛛网的形状,
时间被拉长成帧。我看到江寻的脸在惨白的光里凝固,他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抱头躲避,
而是猛地侧身,用胸口和手臂,死死护住了什么。后来,在变形的车厢里,
救援人员掰开他紧握的手,取出一个金属扣已然碎裂的皮质钱包。里面滑出一张照片,
边角染了他的血。照片上的苏晚,十八岁模样,站在阳光灿烂的向日葵田里,笑得无忧无虑。
他护住了那张照片。在可能粉身碎骨的撞击里,他的本能是护住关于她的回忆。而我,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试图用眼神、用微小的动作填补他生命空缺的“契约天使”,
在他意识的最后一刻,大约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没能留下。
心口的钝痛早已超过了翅膀被剥离时的锐利。原来有些疼,不需要物理的伤害。
苏晚的哭声断断续续,像钝刀子割着走廊里的寂静。她忽然踉跄着后退,被人扶住,
眼神空洞地喃喃:“他口袋里……还放着我的照片……阿寻,
你怎么这么傻……”周围的人动容,叹息声此起彼伏。我移开视线,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冰冷的电子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只有我能听见:【监测到契约对象江寻生命体征急剧衰竭,
符合‘终极守护’触发条件。】【警告:宿主生命值剩余7%,灵魂能量严重透支。
执行‘终极守护’将加速消耗,预计终结后宿主生命值归零,灵魂消散。请确认。】确认?
我有什么可不确认的。从我选择用自己的翅膀和声音,交换留在他身边那天起,
这就是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系统说,这是“天使契约”,听起来多崇高。可只有我知道,
这更像一场卑微到泥土里的献祭。他需要光,我便燃烧自己,哪怕他眼里看到的,
永远是另一轮月亮折射的幻影。【确认执行。】我在心里无声地说。暖流,不,
是滚烫的洪流,瞬间从我早已虚无的“心脏”位置爆开,冲向我四肢百骸的每一寸。
那不是温暖,是焚烧,是剥离,是把我仅存的那点“存在”一丝丝抽走,碾碎,
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视野开始摇晃,
急救室里那些医疗器械的嗡鸣、医生短促的指令、生命监护仪滴滴的节奏,
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江寻那微弱到几乎平息的生命波动,像风中残烛,
在我感知的核心处颤抖。我的“身体”变得透明,几乎要融入医院惨白的灯光里。
剧痛席卷了一切,比当初剥离翅膀时更甚,那是灵魂被寸寸灼烧的酷刑。我咬着牙,
如果还有牙的话,将所有逸散的痛呼死死锁住。燃烧。加速燃烧。我能“看”到,
那团代表江寻生命的微弱火苗,在我的“燃料”注入下,一点点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脆弱,
却不再随时可能熄灭。他破裂的脏器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包裹、修复,淤血慢慢化开,
断裂的骨头对接生长……而我,像是风化的沙雕,正在迅速溃散。
【警告:生命值剩余3%……2%……1%……】系统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急促的电流杂音。
【‘终极守护’执行完毕。契约对象江寻生命危险解除,预计三小时内恢复意识。
】【宿主生命值归零倒计时:72小时。】【最终警告:契约终结程序启动。
宿主不得以任何形式再次干预契约对象命运轨迹,不得试图显露存在。请利用最后时间,
完成……未尽之事。】未尽之事?我哪里还有什么事。我的世界,从始至终,不过一个江寻。
力气被彻底抽空,连维持这种无形状态都变得艰难。我最后“望”了一眼急救室的门,
红灯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绿色。门开了,医生带着疲惫却放松的表情走出来,
对涌上去的苏晚和众人说:“奇迹,真是奇迹!伤势那么重,居然挺过来了,已经脱离危险,
送重症监护室观察。”欢呼声,苏晚喜极而泣的哽咽声,嘈杂地涌来。我转身,
沿着空旷的走廊“离开”。脚步,如果还能称之为脚步的话,轻得像踩在云上,随时会跌落。
经过重症监护室外的玻璃窗,我看到他被推出来,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
但胸膛已有规律地起伏。苏晚扑到移动病床边,握住他无力垂着的手,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他睫毛颤动,似乎要醒来。我停下,隔着玻璃,隔着人潮,隔着生与死即将划下的界限,
静静看了他最后几秒。江寻,我用一切,换你一生无恙。从此,你的阳光万里,山河灿烂,
再与我无关。意识沉入黑暗前,我仿佛听到一声极遥远、极模糊的呼唤,带着茫然的惊恐,
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谁?”是我的错觉吧。2最后七十二小时。
我“坐”在江寻病房外的窗台上,这个角落阳光照不到,阴凉,适合我这种即将消散的影子。
灵魂的虚弱感无时无刻不在加剧,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不断崩塌、风化,
视野边缘总是萦绕着一层灰色的雾气,时不时泛起雪花点。系统保持着沉默,
只在每一次我因为剧痛而意识涣散时,用冰冷的倒计时刺我一下。
【71小时59分……71小时30分……】时间有了声音,滴滴答答,像是我的丧钟。
江寻在第二天傍晚彻底清醒。麻药过去,疼痛袭来,他皱着眉,闷哼一声,
眼神从涣散到聚焦,首先看到的,一定是守在他床边、眼睛红肿却强颜欢笑的苏晚。
“晚晚……”他声音沙哑干裂。“阿寻!你醒了!太好了,
你吓死我了……”苏晚的眼泪又涌出来,紧紧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江寻扯了扯嘴角,
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目光却有些游离,掠过苏晚,在病房里缓缓扫视了一圈。从门口,
到墙角,到窗户,再到天花板。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那眼神不像是在辨认环境,
更像是在……寻找什么。“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我叫医生!”苏晚紧张起来。
“……没事。”江寻收回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刚醒来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什么,他没说。接下来的一天,他异常沉默。
苏晚喂他喝水,他配合地张嘴;医生来检查,他简短地回答;朋友来看望,他客气地道谢。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病房门口,或者空荡荡的窗台,
每次停留几秒,又黯然地移开,那里面空落落的,像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晚给他削苹果,纤细的手指灵活地转动水果刀,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
她轻声细语地说着话,试图转移他对疼痛的注意力:“……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海吧,
好久没去了。你不是说,最喜欢海边的日落吗?”江寻“嗯”了一声,
目光却落在窗外一根电线杆上,那里停着一只灰扑扑的麻雀,蹦跳两下,又扑棱棱飞走了。
他看得专注,仿佛那麻雀带走了他全部的思绪。“阿寻?”苏晚把苹果切成小块,
递到他嘴边。他缓缓转回头,看着苏晚,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他接过苹果,自己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半晌,突兀地问:“晚晚,
车祸的时候……就你一个人在车上吗?”苏晚一愣,眼圈又红了:“你什么意思?
当然只有我们两个啊!司机……司机当场就……阿寻,你是不是撞到头,还有些糊涂?
”她语气带了点委屈和后怕。江寻闭了闭眼,抬手按住额角,那里包裹着纱布。
“可能吧……总觉得,好像还有谁……”他声音渐低,最后几个字含糊在喉咙里。还有谁?
我蜷在窗台的阴影里,灵魂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漏着风,灌进冰冷的雨。还有谁?
一个用尽了全力,却连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的傻瓜罢了。苏晚握紧了他的手,力道很大,
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没有别人了!阿寻,只有我,我一直陪着你!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江寻身体微震,
像是被她的眼泪烫醒了。他反手握住苏晚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声音低哑却清晰:“我知道,晚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有点混乱。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苏晚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别哭了,我在这儿,没事了。
”苏晚顺势靠进他怀里,呜咽出声。他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目光却再次失焦,
越过她的肩膀,茫然地投向虚空。那安抚的动作显得有点僵硬,仿佛肌肉记忆在驱动,
而灵魂早已飘去了别处。【50小时22分……】系统报时。我移开“视线”,
不再去看那幅依偎的画卷。疼痛变得麻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潮水般一层层涌上来,
想要将我拖入永恒的沉寂。忽明忽灭的视野里,记忆的碎片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也是这样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在他常去的画室。空气里飘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他背对着我,站在画板前,笔触狂乱,画布上是大片大片沉郁的蓝和黑,仿佛暴风雨前的海。
那段时间,苏晚刚和他吵了一架,冷战,去了国外散心。他画不下去,烦躁地摔了笔,
颜料溅了一地,也溅到他昂贵的衬衫袖口。他浑不在意,只是颓然地靠在墙上,闭着眼,
胸口起伏。我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那时我还能发出一点点气音,
但多数时候选择沉默。我走过去,蹲下,用干净的软布,
一点点擦拭他袖口上沾染的钴蓝和赭石。我的动作很轻,怕惊扰了他,
也怕碰碎这偷来的、安静的靠近。他忽然动了,没睁眼,却准确无误地,
伸手握住了我正在擦拭的手腕。我的呼吸骤停。他的手掌很大,温热,
带着颜料和松节油的气息,并不用力,只是松松地圈着。然后,他的拇指,无意识地,
在我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那片皮肤上,极慢地摩挲了两下。那里,皮肤下,
是微微凸起的、天使契约留下的淡金色痕迹,平时看不见,
只有在我动用力量或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显现。此刻,它安静地蛰伏着。他的指尖很烫,
那摩挲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从手腕直窜到心尖。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
画室里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柱里浮沉的声音。我僵在原地,连心跳都忘了,
只怔怔地仰头看着他紧闭的眉眼,那紧蹙的眉头,那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
他在想什么?是感受到契约的波动了吗?还是仅仅……需要一个慰藉的触碰?几秒钟,
或者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松开了手,依旧没睁眼,只是极其疲惫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气息轻得像羽毛,拂过我刚刚被他触碰过的手腕。“晚晚……”他喉结滚动,溢出两个字,
沙哑,带着未消的郁气和某种深藏的眷恋。然后他转过身,彻底背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