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躺平”策略，执行得异常彻底。
第二天一早，我掐着上课**走进教室。
以前，我总是提前十分钟到班，督促他们早读。
今天，班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装模作样地翻书，大部分人要么在吃早饭，要么在补觉，要么在交头接耳。
王自涛正和后座的男生联机打游戏，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你倒是上啊！笨蛋！”
看到我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视若无睹。
走到讲台，我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强调课堂纪律。
“上课。”
我平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翻开课本，开始讲新课。
没有提问，没有互动，没有巡视。
我就站在讲台上，对着空气，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匀速地念着课本上的内容。
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一开始，学生们还有些忌惮，不敢太放肆。
可一节课过去一半，他们发现我真的不管了。
胆子便大了起来。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响，打游戏的声音也毫不遮掩。
甚至有人开始吃起了泡面，浓郁的香味在教室里弥漫。
我依旧不为所动。
下课铃一响，我合上书，一秒钟都没有多待，转身就走。
“老师！”
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是陈雪。
她快步跟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虑。
“老师，您……您真的不管我们了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这个女孩，是我一手从年级一百多名带到前十的，我曾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冲刺一下顶尖学府。
“我不是在管吗？我在上课。”我淡淡地说。
“可您以前不是这样的！”陈雪急了，“您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他们在打游戏，在看小说！马上就要高考了！”
“那又怎么样呢？”我反问她，“这是大家的选择，不是吗？”
“可……”
“陈雪，”我打断她，“你是课代表，但你不是救世主。管好你自己，就够了。别人的路，你替他们走不了。”
说完，我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径直走向了办公室。
陈雪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回到办公室，其他老师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隔壁班的班主任张老师凑了过来，低声问我：“林老师，你真就这么放手了？”
我扯了扯嘴角：“不然呢？跟一群被宠坏的孩子和不明事理的家长硬碰硬？”
“可这毕竟是你带的最后一届了，这么下去，成绩……”
“张老师，”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成绩是他们自己的，人生也是。我仁至义尽了。”
张老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的自习课，彻底沦为了学生们的狂欢派对。
王自涛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小音箱，放起了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整个班级群魔乱舞。
我依旧坐在讲台上，戴上了耳机，看我的杂志。
仿佛自己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第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
我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班里依旧闹哄哄的。
看到我手里的单子，才稍微安静了一些。
但大多数人的脸上，依旧是无所谓的表情。
“安静。”
我敲了敲讲台。
这一次，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全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我没有念成绩，而是直接把成绩单贴在了后面的公告栏上。
“自己看。”
学生们一窝蜂地涌了过去。
几秒钟后，人群里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我怎么掉了三十多分！”
“不可能！我选择题错了一半？”
“完了完了，我这次连二本线都没上！”
惊呼声，哀嚎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之前最活跃的几个人，此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王自涛挤在人群最前面，死死地盯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
总分385。
比上次模拟考，足足低了一百多分。
他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他猛地回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仿佛在质问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迎着他的目光，内心毫无波澜。
为什么会这样？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当你在打游戏的时候，别人在刷题。
当你在研究去哪里旅游的时候，别人在背公式。
当你在拍vlog博取关注的时候，别人在查漏补缺。
成绩，是最公平的东西。
你付出了多少，它就回报你多少。
你荒废了多少，它就惩罚你多少。
我扫视了一圈那些如丧考妣的学生，然后目光落在了陈雪的座位上。
她没去看成绩，只是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地哭着。
她的成绩，也掉了。
虽然依旧是班级第一，但比之前足足低了二十分。
这个分数，想冲刺顶尖学府，已经毫无希望。
我心里刺痛了一下。
她是无辜的。
她是被这糟糕的氛围影响了。
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家长群的消息。
王自涛的妈妈发了一张截图，是王自涛的成绩，后面跟着一连串的质问。
“@林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我儿子成绩怎么掉成这样了？！你就是这么教学生的吗？！”
“就是啊！我女儿也掉了二十多分！不是说好了放松吗？怎么还越放越差了？”
“林老师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前几天还对我歌功颂德，感谢我“放过孩子”的家长，此刻一个个变了脸，对我口诛笔伐。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拿起手机，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成绩不是我教出来的，是你们的孩子自己考出来的。有问题，请直接问你们的孩子。”
然后，我开启了免打扰模式。
世界清静了。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教室里那些失魂落魄的学生。
“现在，你们还觉得，放松是一件好事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人回答。
只有陈雪的哭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