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考的惨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狂欢的学生头上。
教室里持续了几天的派对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压抑。
之前那些叫嚣着“解放”的学生，现在一个个垂头丧气，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卷子，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王自涛也没了往日的嚣张。
他把自己关在座位里，一整天没说一句话，那张385分的卷子被他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
我依旧维持着我的“躺平”姿态。
上课，念课本。
下课，看杂志。
仿佛班里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但我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我知道，光靠一次打击，还不足以让他们真正清醒。
果然，压抑的气氛只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王自涛又开始“作妖”了。
他大概是觉得，既然成绩已经这样了，再学也没用了，不如破罐子破摔。
他又开始在课堂上公然睡觉，甚至怂恿周围的人一起聊天。
“学什么学，反正也考不上了。”
“就是，还不如想想毕业去哪儿打工。”
一些本就自制力差的学生，很快就被他带回了老路。
课堂纪律再次变得松散。
我冷眼旁观。
我知道，他们在等。
等我像以前一样，发火，训斥，逼着他们回到正轨。
可惜，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那天下午放学，我正准备离开，陈雪红着眼睛堵在了我的办公室门口。
“老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
“我求求您了，您管管他们吧！再这样下去，我们班就全完了！”
我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我说了，管好你自己。”
“我管不了！”陈雪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们太吵了，我根本学不进去！老师，我的成绩掉了二十分，我爸妈都快骂死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老师，以前您不是这样的。您会给我们讲笑话，会给我们带好吃的，会陪我们熬夜。为什么现在……为什么现在您变得这么冷漠？”
我的心被她的话狠狠地刺了一下。
我冷漠吗？
是被伤透了心之后的自我保护罢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你想学，是不是？”我问她。
陈雪拼命点头。
“好。”我深吸一口气，“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来图书馆三楼最里面的那个阅览室找我。”
陈-雪-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老-师-，-您-…-您-愿-意-单-独-给-我-补-课-？-”
“不是补课。”我纠正她，“是答疑。你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陈雪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个劲儿地给我鞠躬。
我摆了摆手：“别声张，就你自己来。”
我不想再因为这种事，被那群家长抓住把柄。
第二天放学，我提前到了约定的阅-览-室-。
让我意外的是，当我推开门时，里面不止陈雪一个人。
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李晋。
他看到我，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一本习题集。
“林……林老师。”
陈雪连忙解释：“老师，李晋他……他也是想学习的，是我让他一起来的，您别生气。”
我看了李晋一眼。
这个男孩，平时在班里毫无存在感，成绩不上不下，但每次考试都很稳定。
那天家长闹事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眼神里流露出担忧的学生。
我的心软了一下。
“坐吧。”
我没有多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给他们讲解试卷上的错题。
这个阅览室平时很少有人来，非常安静，是学习的绝佳地点。
我摒弃了在课堂上那种毫无感情的念经式讲法，恢复了以往的教学风格。
深入浅出，旁征博引。
陈雪和李晋听得非常专注，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两个小时的答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他们离开时，脸上都带着满足和感激。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心里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或许，我还没有被所有人放弃。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三人的“秘密补习班”就这么固定下来了。
每天放学后，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陈雪的焦虑渐渐褪去，状态回来了。李晋的进步更是神速，很多之前卡住他的难题，一点就通。
一天晚上，答疑结束后，李晋犹豫了很久，还是叫住了我。
“老师。”
“怎么了？”
“王自涛他……其实不是真的想摆烂。”李晋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爸爸对他期望特别高，一定要他考上名牌大学，给他报了好多补习班，把他逼得很紧。他说，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所以才想在最后一个月……放纵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