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小区里的灯只剩零星几盏，我蹲在阳台角落，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手指发麻，才猛地回神。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得我脖子发僵，可身上的疲惫比寒意更重。
脚下散落着一沓皱巴巴的单子，最上面是儿子的模拟考成绩单，总分三百一十二，红叉叉密密麻麻，像爬满了吸血的虫子。班主任的消息还在手机顶栏跳：“王家长，孩子再不管就彻底废了！这分数连专科都悬！”
往下翻，是老爹的降压药缴费单，一千二百八；是这个月的房贷回执，四千五百块；是儿子的补课费收据，两千三。每一个数字都红得刺眼，像一道道血口子，往我心上剜。
客厅里传来老妈轻微的咳嗽声，她膝盖不好，白天硬撑着拖了地板，现在肯定又疼得睡不着。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键盘“哒哒”的敲击声，不用想也知道，刚上高三的儿子又在偷偷打游戏。
我狠狠吸了口剩下的烟**，烟雾呛得喉咙发疼，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咸涩的液体砸在冰冷的瓷砖上，砸在那些缴费单上。四十五年了，我活了四十五年，从来没觉得这么窝囊过。
上有七十岁的老爹老妈要养，老爹高血压糖尿病缠身，每天药不能断，老妈膝盖不好，上下楼都得扶墙；下有叛逆期的儿子要管，成绩一塌糊涂还处处跟我对着干；中间还有还不完的房贷车贷，每个月一号的扣款短信，比闹钟还准时。
我在单位是没人待见的“老油条”，在家里是“受气包+提款机”，活着比渡劫还难！
烟盒空了，我摸了摸口袋，只剩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想再买一包，又想起老爹的降压药快没了，只能作罢。
蹲在阳台的阴影里，我望着楼下昏黄的路灯，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日子，还能熬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