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提了新车,全家人商量元旦假期自驾去旅游。他突然看向我,“妈,旅游你就别去了。
”我抬起头,“为什么?”他撇撇嘴,“车上坐不下,总得有人留下来看家。
”“我们辛苦一年了,想放松放松。”“你都退休了,什么时候不能去旅游?
”一家人继续吃饭,没一个接话的。我看着他们。五年来,我的退休金全贴补给了这个家,
从来没有过一天清闲日子。我点了点头,“好,我不去了。”01儿子武子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我起身准备回房间,武子炎突然咆哮起来。“妈你什么意思?
”“就因为不让你去旅游你就甩脸子吗?”房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全家人都看向我。我笑了笑,“没什么意思。”“我累了,去休息。
”老伴武树文开始打圆场,“你跟孩子置什么气,大不了下次我给你报旅游团。
”我嗤笑一声。信他给我报旅游团,还不如信这世上有鬼。我们结婚三十年,
他给我画了三十年大饼。他总是场面话说得好听,可真正做到的却寥寥无几。见我没说话,
一旁的儿子再次开口,“妈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天天上班累得要死,
就你自己在家享清福,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们吗?”我看着他,心里止不住的寒凉。
我是退休了,可我真的在家享清福了吗?没有!甚至我退休后比上班还要累。
我不仅要照顾一家人的衣食起居,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买菜做饭。还要接送孙子上下学,
辅导他写作业。五年来,我的退休金一分没留全填进了这个家的窟窿。就连儿子换车的钱,
也是我大半辈子攒下的积蓄。可现在,他们却全然不提此事。我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三十年的付出,五年来的掏心掏肺,
在他们眼里,竟成了享清福。我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卧室。门外传来武子炎的抱怨声,
“你们看她,又耍脾气!”武树文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她明天就好了。
”儿媳赵曼妮柔声细语,“妈就是一时想不开,等我们旅游回来给她带礼物,她肯定高兴。
”孙子武小杰脆生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奶奶不去才好呢!”“上次出去玩,
她总是要上厕所,走两步就喊累,还非要给我穿那么多衣服,热死啦!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了掌心。原来在我全心全意疼爱的小孙子眼里,
我的关心是累赘,我的体力不支是扫兴。我躺在床上,
脑海里闪过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的点点滴滴。没过多久,武树文推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我身边,伸手想拍我的肩,“还生气呢?子炎就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顿了顿。他清了清嗓子,“好了,别躺着了。
”“碗筷还堆在餐桌上呢,你快去收拾一下。”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的心揪得发紧。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老姐妹翠萍发来的消息。“上次说的那个旅游团你考虑好了吗?”“书娥,
你忙活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该享受一下了。”是啊,她说得对。这么多年,
我从未为自己活过。是时候该为自己活一把了!02回复完翠萍的信息,我起身去收拾。
武树文以为我不生气了,心安理得地躺到床上。不出十秒,身后便传来了他的鼾声。
收拾完家务,已经后半夜。我躺到床上,动作很轻。可身旁的武树文还是不满地嘟囔起来,
“吵死了,就不能轻点儿!”我没吭声,只是背过身去。这一夜,我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无眠。第二天,我感觉头晕沉沉的,破天荒没有早早起床。七点半,卧室门被“砰”地推开。
武子炎穿着睡衣,一脸烦躁地站在门口,“妈!都几点了?小杰上学要迟到了!早饭呢?
”武树文也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看到我还在床上,他的眉头立刻皱起,
“你怎么回事?赶紧起来啊!”我慢慢坐起身,看向他们。“今天不做早饭了。
”武子炎火气“噌”地窜上来,“什么?你不做早饭我们吃什么?小杰上学怎么办?
我上午还有个重要会议!”儿媳赵曼妮也走了过来,“妈,是不是还因为昨天的事生气呀?
”“子炎说话直,没别的意思。您看这一大家子都指着您呢,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孙子武小杰跑到门口,大声喊道,“奶奶懒!奶奶是大懒虫!我肚子都饿扁了!
”武树文推了推我,“书娥,过分了啊。为一点小事,闹得全家鸡犬不宁,像什么话?
”“赶紧起来,随便弄点吃的。有什么话,等晚上回来再说。”我看着他们。
儿子的理直气壮,儿媳的软刀子,孙子的童言无忌,丈夫的大局为重。心里最后那点温热,
彻底凉透了。见我没有动,武树文的脸色沉了下来。“刘书娥,别闹了!赶紧的!
”过去三十年,这样的语气我听过无数次。我淡淡开口,“从今天起,这个家的饭,
我不做了。”武树文愣住了,仿佛没听懂。武子炎先反应过来,火气更大,“妈!你疯了吗?
你不做谁做?我们都得上班!”赵曼妮用力挤出一个笑,“妈,您看您,这气性也太大了。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子炎昨天说话是冲了点,可也是为了大局嘛。”“您在家,
不就是为了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吗?”真讽刺!五年来,我退休金全填进去,时间全扑上去。
换来的却是此刻他们指责我没做早饭的理所当然。武树文见我仍不动,彻底失了耐心。
他猛地掀开被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刘书娥,你闹够了没有!给我起来!”他用力很大,
我被拽得一个踉跄。几天来的心力交瘁,加上一夜未眠和低血糖,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我甚至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感觉天旋地转,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失去意识前,
我最后听到的,是武树文不耐烦的抱怨,“还装?快起来!”随后是武子炎尖刻的声音,
“妈,你这招太老套了!”03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我的意识渐渐回笼,
耳边传来武树文压低的声音。他似乎正在病房外打电话。“对,没什么大事,
医生说是低血糖加上情绪激动,输完液观察一下就能回去了。”“嗯,知道了,
你们先收拾行李吧,我这边弄完就回去。”武树文推门进来,看到我醒了,眉头松了松。
“感觉怎么样?你说你,气性这么大,把自己气倒了吧?这下耽误多少事。”说着,
他看了看点滴瓶,“等这瓶输完,你自己打车回去。我们下午还要最后确认一下旅游的东西。
”病房里暖气很足,我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我看着武树文,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理直气壮。“看什么?还不是你自己闹的?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说完,
他便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空荡荡的病房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以为我会流泪,
但眼眶干涩得发疼。原来,心彻底凉透之后,是流不出泪的。不知过了多久,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响起,“书娥?书娥你怎么样了?”我睁开眼,
是老姐妹翠萍。她提着个保温桶,气喘吁吁,显然是匆忙赶来的。看到我虚弱的样子,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哎呀我的老姐妹,怎么弄成这样了?”“打你电话不接,
我还是问了居委会老李,才知道你进了医院!”“你家那口子呢?孩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翠萍看我这样,什么都明白了。她不再追问,
只是心疼地拍拍我的手背。“别说了,先喝点我熬的小米粥,暖暖胃。有什么话,
等有力气了再说。”热粥下肚,身上才有了点暖意。输液结束,医生确认我可以回家休息。
翠萍送我回家时,正是午后。餐桌上还堆着外卖盒,沙发上的脏衣服散乱地堆着。显然,
他们匆匆吃了外卖,便出门置办旅游的东西了。没人在意一个还躺在医院的我。
翠萍气得手都抖了,“他们实在太过分了!”我平静地摇摇头。从医院回来的路上,
我已经想通了。心死了,反而轻松了。翠萍拉着我的手,满是担忧。“书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看着这个为我着急的朋友,心里涌起暖流。
同时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我轻轻拍了拍翠萍的手,声音平静,“翠萍,帮我个忙。
送我去银行,然后…陪我去趟旅行社。”翠萍眼睛一亮,紧紧握住我的手,“你想通了?
”我站起身,环顾这个**劳了三十年的家。每一个角落都浸透着我的心血,
此刻却只让我感到窒息,“想通了。这个家,我不要了。”我先去银行,
将工资卡里最后一点积蓄取出。不多,但足够我开启一段新生活。然后,
我和翠萍去了旅行社,当场签下了那个“银发江南七日游”的合同。出发时间就在一天后。
我没有再回那个没有人情味儿的家。而是定了一间酒店。傍晚,我和翠萍一起去街上买衣服。
三十年来,我买衣服的准则从来都是耐穿、便宜、适合做家务。
衣柜里翻来覆去都是灰扑扑的颜色。这一次,我决定买件颜色鲜艳的。换上外套的那一刻,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恍惚。我多久没这样好好看过自己了?久到我差点忘了,
我也曾是个爱俏的姑娘。就在我准备付钱时,手机响了。我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武树文气急败坏的声音。“刘书娥,你去哪儿了?”“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
你怎么不知道收拾收拾!”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可笑。我多么庆幸自己做了这样的决定。
我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再回去了。”04电话那头的武树文愣了足足三秒,
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刘书娥你发什么疯!大白天说什么胡话!赶紧给我滚回来!
”我压低声音,语气异常坚定,“武树文,我很清醒。”“三十年了,
我伺候你们老武家吃喝拉撒,把自己活成了免费保姆,
活成了你们眼里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老妈子。”“现在,我不干了。
”武树文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刘书娥我告诉你,
你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我饶不了你!”我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脑门,胸口堵得发疼。
这就是我掏心掏肺爱了三十年的男人,他永远只会用最龌龊的心思揣测我。
永远看不到我这些年的委屈和付出!我冷笑一声,“我就算是孤单一辈子,
也不会再跟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扯上半点关系。”“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说完,
我不等他反驳,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武树文、武子炎、赵曼妮的号码,
全部拉进了黑名单。世界瞬间清净了。翠萍在一旁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却竖起了大拇指,
“好样的!书娥,你早该这样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付了钱,我和翠萍拎着新买的衣服回了酒店。一进房间,
翠萍就拉着我坐下,“书娥,你想清楚了吗?真要离婚?”我心里异常平静,点了点头。
“想清楚了。三十年了,我每天都在为别人活。”“先是丈夫,再是儿子,后来是孙子。
我把自己的退休金填进去,把时间精力全耗进去,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一句你在家享清福,是一句别耍小孩子脾气,是一句车上坐不下。”“翠萍,
我心寒了,也彻底醒了。”翠萍用力点头,“好!我支持你!你早该为自己活了!”那一晚,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竟没有失眠,反而很快沉沉睡去。
没有半夜要起来给小孙子盖被子的担忧,没有清晨五点就要爬起来准备早餐的焦虑,
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第二天一早,我跟着旅游团出发了。大巴车上,
都是和我年纪相仿的老年人,气氛热闹又祥和。领队是个热情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