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淡得像水的婚床覃乐思的第五个结婚纪念日，是在速冻饺子的蒸汽里过完的。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着，白胖的饺子浮上来又沉下去，像她这五年的婚姻——看着圆满，
捏起来却空落落的。她把饺子盛进盘子，淋了点醋，刚坐在餐桌前，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陆炫桦回来了。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了半寸，
衬衫袖口沾着点咖啡渍，是覃乐思熟悉的、属于“陆总”的味道。他没看餐桌，
径直走向衣帽间，声音淡得像窗外的月光：“今天有个应酬，没来得及回来吃饭。
”“我煮了饺子，你的那份在厨房。”覃乐思捏着筷子，指尖有点凉。陆炫桦“嗯”了一声，
没再说话。衣帽间的门关上，隔绝了两个空间。覃乐思看着盘子里的饺子，
醋汁晕开浅褐色的圈，像她眼底没掉下来的泪。五年前，陆炫桦单膝跪地，
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时，覃乐思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发光。她追了他七年，
从大学校园的操场看台，到他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从“陆学长”到“陆总”，
她像株执着的藤蔓，绕着他这棵树，缠了整整七年。求婚那天，陆炫桦说：“覃乐思，
我们结婚吧。”没有玫瑰，没有誓词，只有一句平铺直叙的陈述，
覃乐思却哭着点了头——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可婚姻不是终点，是另一场漫长的等待。
陆炫桦很少在家吃饭。他的应酬永远排满日程，偶尔回来早了，也是坐在书房看文件，
直到覃乐思睡熟才进卧室。他们的婚床很大，大到足够两个人各占一边，
连呼吸都碰不到彼此。覃乐思试过靠过去，他却会下意识地挪开，说“别闹，
我明天还要开会”。最初，覃乐思觉得满足。她会坐在沙发上，看着陆炫桦在书房的背影，
看他捏眉心的动作，看他转笔的弧度，就能安安稳稳地坐一整晚。可五年过去，
那背影渐渐成了一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她开始数着陆炫桦回家的次数：周一凌晨两点，
周三没回，周五十二点，周日下午三点——每次回来，他身上都带着不同的味道，
有时候是酒气，有时候是陌生的香水味。覃乐思不敢问，也不敢闻，
只是默默把他的衬衫扔进洗衣机，倒双倍的柔顺剂。纪念日的第二天，覃乐思去超市买东西，
在生鲜区撞见了陆炫桦。他身边站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卷成温柔的弧度，
手里拿着一盒草莓，仰头跟陆炫桦说话，嘴角的梨涡浅浅的。陆炫桦的手搭在购物车把手上，
指尖碰着女人的手背，眼里是覃乐思从未见过的柔和。“这个品种的草莓甜，你尝尝。
”女人递了颗草莓到陆炫桦嘴边，他没躲，张口含了进去。
覃乐思手里的购物袋“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牛奶洒了一地，白色的液体漫过瓷砖，
像她此刻的心跳，凉得彻底。陆炫桦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眼里的柔和碎了，换成了覃乐思熟悉的淡漠。他没解释，
只是对身边的女人说：“你先去车里等我。”女人看了覃乐思一眼，笑了笑，
拎着购物袋走了。“你怎么在这？”陆炫桦蹲下来捡地上的东西，动作生疏又狼狈。
覃乐思没动，看着他的发顶——他的头发有点长了，是她上周提醒他该剪的。她忽然笑了，
声音发颤：“陆炫桦，那是谁？”“工作伙伴。”陆炫桦把东西塞进她的购物袋，站起身，
“别多想。”“工作伙伴会喂你吃草莓？”覃乐思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冰凉的瓷砖上，
“陆炫桦，我们结婚五年了，你没喂过我一次饭。”陆炫桦的眉头皱了皱，
语气有点不耐烦：“覃乐思，你闹够了没有？”“我闹？”覃乐思看着他，
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陆炫桦，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点点？”陆炫桦没回答。
他的沉默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覃乐思的心脏。她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曾让她心安的轮廓，此刻却像一座冰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覃乐思的眼前开始发黑，
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她抓着购物车的把手，身体顺着货架滑下去，最后一眼看见的，
是陆炫桦消失在超市出口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然后彻底停了下来。
第二章醒来后的陌生覃乐思是在医院的消毒水味里醒来的。眼皮很重，
她费了好大劲才睁开一条缝，看见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还有坐在床边的女人——是她的闺蜜苏乔。“乐思！你醒了！”苏乔扑过来，眼眶通红，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覃乐思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苏乔给她倒了杯温水，
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去。“我睡了多久？”覃乐思的声音沙哑。“三天。”苏乔擦了擦眼泪，
“医生说你是过度悲痛导致的心脏骤停，再晚送过来十分钟，就……”后面的话她没说，
但覃乐思懂。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在平稳地跳动，却像是空了一块。“陆炫桦呢？
”覃乐思问。苏乔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只来了一次，放下医药费就走了。说公司有急事，
忙。”覃乐思点点头，没再说话。她早该习惯的，不是吗？陆炫桦的世界里，
她永远排在最后，排在工作、排在应酬、排在那个喂他吃草莓的女人后面。住院的一周里，
陆炫桦没再出现过。苏乔每天来陪她，给她带粥，给她讲公司里的趣事，
避开所有关于陆炫桦的话题。覃乐思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心却像是被掏空了，空得发慌。
出院那天，苏乔来接她。走到医院门口，覃乐思看见陆炫桦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
手里夹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我送你回去。”陆炫桦掐了烟，走过来想接她的行李。
覃乐思躲开了，对苏乔说：“乔乔，你送我吧。”苏乔瞪了陆炫桦一眼，
扶着覃乐思坐进了出租车。车开出去很远，覃乐思从后视镜里看到陆炫桦还站在原地，
像个被遗弃的影子。她没觉得心疼，只是觉得累。累了五年，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苏乔把覃乐思接到自己家。她的公寓很小，却很暖，阳台上种着向日葵，阳光照进来，
金灿灿的。覃乐思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说：“乔乔，我想离婚。
”苏乔没惊讶，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好了？”“嗯。”覃乐思点头，“五年了，
我等够了。”她和陆炫桦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她的独角戏。她唱了五年，唱到嗓子哑了，
唱到观众走了，终于该谢幕了。覃乐思给陆炫桦发了条短信：“我们离婚吧，
财产我什么都不要，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短信发出去的瞬间，
覃乐思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靠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的向日葵，第一次觉得，
阳光是暖的。陆炫桦的回复是在半小时后：“好。”没有挽留，没有疑问，
只有一个简单的“好”字。覃乐思笑了笑，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第三章民政局门口的对峙民政局门口的风有点冷。覃乐思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是她和陆炫桦结婚时穿的那件，洗得有点旧了，却还是很合身。她站在台阶上，
看着陆炫桦从车上下来，他穿了件黑色的衬衫，是她给他买的，领口的扣子扣得很严。
“来了。”陆炫桦走到她身边，声音淡得像水。“嗯。”覃乐思点头，转身往民政局里走。
走到门口，陆炫桦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心很凉，带着烟味。“覃乐思，
”陆炫桦的声音有点沙哑，“你想清楚了？”覃乐思转头看他，他的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慌乱，又像是不舍。可覃乐思已经不想懂了。“想清楚了。”覃乐思甩开他的手，
“进去吧。”陆炫桦没再说话，跟着她走进了民政局。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过来的时候，覃乐思的手有点抖。她接过离婚证，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
笑了笑——照片上的她，眼睛里有光，不像现在，只剩下疲惫。“我还有事，先走了。
”陆炫桦把离婚证放进钱包，转身就走。覃乐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住了他：“陆炫桦。
”陆炫桦停下脚步，没回头。“祝你和她幸福。”覃乐思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陆炫桦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再回头。覃乐思站在民政局门口，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解脱。她把离婚证放进包里，
转身走进了阳光里。接下来的日子，覃乐思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那是她大学毕业时买的，
只有四十平米，却装满了她的青春。她把公寓重新收拾了一遍，
扔掉了所有和陆炫桦有关的东西，包括那件他送的、她舍不得穿的羊绒大衣。
她找了份新工作，是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工作很忙，却很充实。她每天早起挤地铁，
中午吃公司楼下的盒饭，晚上加班改稿子，偶尔和苏乔一起吃饭逛街，日子平淡却踏实。
她没再见过陆炫桦，也没再听到过他的消息。偶尔在朋友圈看到他公司的新闻，
她会快速划过去，像没看见一样。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覃乐思在超市买东西，
又撞见了陆炫桦。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衬衫，只是瘦了很多，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
他站在生鲜区，手里拿着一盒草莓，却没动，只是看着那盒草莓发呆。覃乐思想绕开他，
却被他叫住了：“覃乐思。”她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你……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