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你的错。"陆华伟把她拥进怀里,"燕燕,那真的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不,不够......"她在他怀里崩溃,"如果我能再快一点,如果我能更坚定地拦住他,如果......"
"没有如果。"陆华伟紧紧抱住她,"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但那不是你的错。"
海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咸味。
远处,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的声响。
陆华伟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后背,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华伟......"她哽咽着说,"我真的,真的配不上你......"
"那就让我配得上你。"陆华伟在她耳边轻声说,"让我用余生,配得上你的信任。"
苏明燕哭得更凶了。
这一夜,他们在海边的小房子里,拥抱着彼此,任眼泪流淌。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苏明燕终于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了。
陆华伟抱着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要让她真正接纳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他有的是耐心。
他会一点一点,让她明白——
那些疤痕,不是耻辱。
是荣耀。
是爱的证明。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苏明燕脸上投下温柔的光斑。
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陆华伟。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看到她醒来,他立刻俯身过来:"燕燕,你还好吗？"
苏明燕愣了几秒,昨晚的记忆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想缩进被子里,却被陆华伟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躲。"他温柔地说,"我们谈谈好吗？"
"我......"
"燕燕,你听我说。"陆华伟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昨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也理解你的顾虑。但我想让你知道,那些顾虑,在我这里都不是问题。"
苏明燕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你不懂,华伟,你真的不懂......"
"那你告诉我。"他认真地看着她,"告诉我你所有的担心,所有的恐惧。我们一件一件来解决,好不好？"
苏明燕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妈妈,她......"
"我妈那边,我会处理。"陆华伟打断她,"她只是一时不能接受,但她会理解的。"
"可是她看我的眼神......"苏明燕哽咽,"那种嫌弃,我太熟悉了。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陆华伟心里一痛。
他想起昨天在苏家,苏母说的那些话。苏明燕这些年,活得有多小心翼翼,他现在才真正明白。
"燕燕,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你穿的是长袖。我只看到你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
"那时候你是看到了外面的我。"苏明燕自嘲地笑了笑,"等你看到里面的我,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看到了。"
"什么？"
"上次在家里,我摸到了你后背的疤痕。"陆华伟坦诚地说,"那天晚上,你哭着推开我,以为我会嫌弃你。但燕燕,你知道我当时想的是什么吗？"
她摇头,眼里满是不安。
"我在想,那该有多疼啊。"陆华伟的眼眶红了,"十二岁的你,在火海里,得有多疼。你趴在弟弟身上,火焰烧着你的皮肤,你该有多疼......"
"别说了......"苏明燕崩溃了,"求你别说了......"
"不,我要说。"陆华伟抱住她,"我要让你知道,在我眼里,那些疤痕不是丑陋,而是心疼。我心疼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心疼她承受了那么多,还要在之后的十五年里,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自责和痛苦。"
苏明燕在他怀里颤抖着。
"华伟,你不明白......"她哽咽着说,"这些疤痕,每天都在提醒我,我是个失败者。我没能救下弟弟,我让爸爸妈妈失去了儿子,我......"
"你救了他。"陆华伟打断她,"在那一刻,你救了他。你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被火焰吞没。虽然最后......但燕燕,那不是你的错。"
"可是......"
"你父母昨天告诉我,那场火灾是因为你爸做饭时油锅起火。"陆华伟继续说,"如果真要追究,那也是大人的责任。你当时只有十二岁,你只是个孩子啊。"
苏明燕愣住了。
这么多年,她从没这样想过。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拦住弟弟,是自己动作太慢,是自己......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陆华伟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对火海,还能冲回去救人,这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我还是眼睁睁看着他死了......"
"那是命运的残酷,不是你的错。"
他们拥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海鸥的叫声此起彼伏,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切都那么平静,好像能抚平所有的伤痛。
中午的时候,陆华伟做了简单的午饭——番茄鸡蛋面。
苏明燕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个男人,为了找她,千里迢迢赶来。
这个男人,明明可以选择放弃,却偏偏选择了坚持。
"别哭了。"陆华伟端着面走过来,"再哭,眼睛要肿了。"
苏明燕抹了抹眼泪,却发现怎么都停不下来。
"燕燕。"陆华伟叹了口气,放下碗,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你是不是还在想,我早晚会后悔？"
她点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陆华伟握住她的手,"其实,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我的家庭。"他苦笑了一下,"我爸妈,是相亲结婚的。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责任。我妈总是抱怨我爸不够关心她,我爸总是抱怨我妈太过挑剔。他们吵了三十年,也凑合了三十年。"
"我看着他们,就想,如果婚姻就是这样,那我宁可一辈子不结婚。"
"可是,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这种感觉。"陆华伟看着她的眼睛,"我会因为你的笑容而开心一整天,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辗转反侧,会想要把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给你。"
"这种感觉,我等了三十二年才等到。你觉得,我会轻易放弃吗？"
苏明燕哭得更凶了。
"可是......可是你妈妈......"
"我妈那边,我来处理。"陆华伟坚定地说,"她是我妈,但你是我选择的人。我会让她理解,如果她实在不能接受,那我们就少见面。但燕燕,我不会放弃你。"
"这样对你不公平......"
"那什么是公平？"陆华伟反问,"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是公平吗？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离开,是公平吗？"
苏明燕说不出话来。
"燕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陆华伟温柔地说,"你在想,为了我好,你应该离开。但你有没有想过,失去你,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
"你有没有想过,我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个你？"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走了,我会有多痛苦？"
每一个问题,都像锤子一样敲在苏明燕心上。
"我......"她哽咽着,"我只是觉得,我不配......"
"那就让我来决定你配不配。"陆华伟打断她,"燕燕,爱情不是单方面的施舍,是双向的选择。我选择了你,你也选择了我。我们谁也不欠谁,我们只是恰好遇见了彼此。"
"可是我身上的疤痕......"
"是你的一部分。"他坚定地说,"就像我的黑痣,我的伤疤,都是我的一部分。你爱我的时候,也爱上了这些不完美,对不对？"
苏明燕点头。
"那为什么,你不能相信,我也能爱上你的不完美？"
这个问题,让苏明燕彻底破防了。
她趴在桌上,放声大哭。
十五年来积压的委屈、自卑、痛苦,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陆华伟搂着她,任她哭个够。
他知道,她需要这场哭泣。
只有哭出来,才能真正释放。
下午,他们沿着海边散步。
海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苏明燕穿着厚厚的长袖卫衣,头发被吹得凌乱,但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这里是外婆家吗？"陆华伟问。
"嗯。"苏明燕点头,"小时候,每年暑假我都会来这里。外婆会带我去赶海,捡贝壳,抓小螃蟹。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后来呢？"
"后来出了那场火灾,我就再也不想来了。"她的笑容黯淡下去,"我觉得,我不配拥有那些快乐的回忆。"
"为什么？"
"因为弟弟死了。"苏明燕低声说,"他再也看不到大海了,再也不能和我一起捡贝壳了。而我,凭什么还能快乐？"
陆华伟停下脚步,握住她的手:"燕燕,你弟弟如果还活着,他会希望你这样吗？"
她愣住了。
"他会希望你一辈子活在自责里吗？他会希望你因为他的离开,而放弃所有的快乐吗？"陆华伟认真地说,"我想,如果他知道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他一定会很心疼。"
苏明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只有七岁......"她哽咽,"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懂......"
"正因为他小,所以他更单纯。"陆华伟轻声说,"一个七岁的孩子,会希望姐姐因为他而痛苦一辈子吗？不会的。他一定希望姐姐幸福,快乐,自由。"
"可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