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顿了顿,“火灾前一个月拍的。你说你想飞,想变成鸟,飞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移开视线,“等你长大,我带你飞。”
林薇不说话了。她一张张捡起散落的照片,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像在从这些泛黄的影像里,打捞十五年前那个叫“林小薇”的小女孩。
“我都忘了。”她轻声说,手指抚过照片上自己笑得咧开缺牙的嘴,“这些事,这些人……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医生说选择性失忆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我蹲下来,帮她一起捡,“太痛苦的记忆,忘了也好。”
“但美好的也忘了。”她抬起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你记得这么清楚,为什么从来不说?”
“说什么?”我把最后几张照片理好,叠在一起,“说‘嗨,林**,我是你失散多年的童年玩伴,你爸可能是个杀人犯,咱俩联手送他进监狱怎么样’?”
她噎住了。
“你会信吗?”我问。
她想了想,摇头。
“所以咯。”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有些事情,得等你自己想起来。或者,等证据多到你想不起来都不行。”
“比如这张亲子鉴定报告?”
“比如这张亲子鉴定报告。”我点头,“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东西在法律上不一定有用。十五年前的手写报告,鉴定机构现在还在不在都两说,林国栋完全可以不认账。”
“我知道。”她把报告仔细折好,攥在手心,“但至少我知道真相了。至少我知道……”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你当然不是。”我说,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你有人要。林国栋要你,虽然目的不纯。江家要你,虽然是为了生意。还有……”
我停住了。
“还有什么?”她追问。
“还有,”我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你脖子后面那道疤,是我欠你的。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回去拿那个铁皮盒子,你可能就不会折返,不会被掉下来的东西砸到,也不会留下这道疤。”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但林薇听清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又要哭。
结果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辰,”她笑得肩膀直抖,“你偶像剧看多了吧?这种‘都是我害了你’的台词,也太老土了。”
我:“……”
“而且,”她抬手摸了摸颈后的疤痕,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这道疤怎么了?我觉得挺酷的。每次去做SPA,**师都会问,我就说小时候见义勇为留下的,特威风。”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别摆出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她把鉴定报告塞进睡袍口袋,弯腰抱起那摞照片,“这些我先拿走。明天开始,我帮你查。我在林氏虽然没实权,但翻翻旧账的权限还是有的。”
“你确定?”我皱眉,“如果林国栋发现你在查他——”
“那就发现呗。”她耸耸肩,赤脚走到密室门口,回头冲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潇洒,“反正我已经嫁给你了,江太太这个身份,多少能唬唬人。他再狠,总不能连女儿带女婿一起灭口吧?”
说完,她抱着照片,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趿拉着拖鞋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密室里,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个还躺在地板上的铁皮盒子。
盒盖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盒底,贴着一张小小的、泛黄的便签纸。是我十岁时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要保护好小薇。】
我弯腰捡起盒子,手指摩挲着那行稚嫩的字迹。
“保护得真好啊,”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都保护到结婚证上了。”
关掉密室的灯,走回卧室时,林薇已经睡了。
她侧躺着,怀里抱着那摞照片,睡得很沉。床头灯还开着,暖黄的光笼着她半边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上床,关灯。
黑暗里,我听见她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我低声问。
“……饼干……”她咕哝着,“下次……多偷两块……”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十五年了。
那个偷了饼干硬塞给我的小丫头,好像终于回来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