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跨国视频会议还在进行。
金发碧眼的合作方正滔滔不绝地讲着PPT,周围的高管们奋笔疾书。
而我,像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无声却触目惊心的一幕。
兰姨在虐待我的妻子。
不,这已经超出了虐待的范畴。
她在换药,她在用我的安眠药,去换掉那碗不知名的黑色汤药。
温简跪在地上,那是一种极致的屈辱和恐惧。
她指着兰姨的口袋,像是在向我,向这个冰冷的摄像头求救。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我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后怕。
如果我没有装这个摄像头……
如果我今天没有点开……
后果不堪设想。
「方总?方总?」身旁的副总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猛地回过神,视频那头的演讲已经暂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现在冲回家,打草惊蛇,兰姨完全可以狡辩。
她会说温简精神失常,出现了幻觉。一个“瘫痪”病人的指控,和一个“金牌”保姆的辩解,谁会相信前者?
我需要证据,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抱歉,各位。」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连自己都感到惊讶,「家里出了点急事,会议由王副总代为主持。后续方案,直接发我邮箱。」
说完,我没有理会众人错愕的目光,抓起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车库里,我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我反复回放着那段监控录像。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微表情。
兰姨倒掉汤药时,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她碾碎安眠药时,眼神冰冷,没有一丝犹豫。
而温简,我的妻子,她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眼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屏幕。
愤怒像岩浆一样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想立刻冲回去,把那个恶毒的女人撕成碎片。
但理智告诉我,必须忍。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三,帮我查个人。」
电话那头,是我发小,开了一家**社。
「哟,方大总裁,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老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
「别废话。」我打断他,声音嘶哑,「一个保姆,叫兰秀,女,大概五十岁左右。我要她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包括她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过往的所有工作经历,尤其是……有没有案底。」
老三那边沉默了几秒,语气也严肃起来:「出事了?」
「可能。」我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尽快。」
挂了电话,我没有回家。
我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绕着圈,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必须像往常一样回家,面对那两个女人。
一个是我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妻子。
一个是我恨不得亲手送进地狱的毒妇。
这像一场高空走钢丝的表演,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晚上七点,我掐着点,回到了家。
打开门,一切如常。
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兰姨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立刻露出那副标志性的老实笑容。
「先生回来了。」
温简依然坐在轮椅上,看着电视,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来,对我虚弱地笑了笑。
「阿泽。」
如果不是亲眼看过那段监控,我几乎要被眼前这片温馨的假象所蒙蔽。
我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兰-姨那双粗糙的手,又落到温简苍白的脸上。
她今天似乎格外憔E悴,眼眶泛红,像刚刚哭过。
我心如刀割。
「怎么了,简简?不舒服吗?」我走过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是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温简摇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旁边的兰姨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忌惮。
我明白了。
她不敢说。
「先生,太太,可以吃饭了。」兰姨摆好了碗筷,恭敬地站在一旁。
饭桌上,气氛诡异地沉默。
我食不知味,脑子里全是监控里的画面。
我看着兰姨殷勤地给温简夹菜,看着她柔声细语地劝温简多吃一点。
那张慈祥的脸,此刻在我看来,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可怖。
「兰姨,」我忽然开口。
兰姨正在给温简盛汤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先生,您说。」
「我听简简说,你最近在给她熬中药调理身体?」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丝破绽。
兰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是啊,先生。太太身子虚,我老家有个偏方,活血化瘀的,对身体好。我看太太喝了之后,气色都好了不少呢。」
她说着,还看了一眼温简,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温简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没有说话。
好一个偏方。
一个被倒进下水道的偏方。
我的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那真是辛苦你了。不过,是药三分毒,以后还是别乱用了。一切,都听医生的安排。」
「哎,好,都听先生的。」兰姨顺从地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毫无破绽。
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远超我的想象。
晚饭后,兰姨像往常一样,端来一杯温牛奶。
「太太,该喝牛奶了。」
我看着那杯牛奶,白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知道,里面掺着被碾碎的安眠药。
温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浓浓的哀求。
她不想喝。
我心一横,站起身,从兰姨手里接过杯子。
「我来喂她吧。」
我舀起一勺牛奶,递到温简嘴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
「简简,别怕,喝下去。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