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办公室里那盆绿萝蔫头耷脑的，和林晓此刻的心情倒是相得益彰。空调冷气开得足，她却觉得后背沁出薄汗，手指捏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夹，边缘都起了毛。
“晓晓啊，这个任务，社里上下，我就信你。”主编老王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圆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凝重，可惜被常年熬夜浮肿的眼袋削弱了气势，“陆辰，辰耀集团的陆辰。你知道的，商界新贵，青年才俊，慈善晚宴的常客，财经杂志的宠儿。”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耳语，“但最近有些风声……不太对劲。”
林晓没接话，只是翻开文件夹。首页是一张偷拍角度的照片。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侧影挺拔，裁剪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指尖夹着半明半灭的雪茄，烟雾模糊了半边轮廓，却挡不住那股子睥睨的冷感。确实是陆辰，那个经常出现在财经头条和八卦小报边角的名字。前者赞他眼光毒辣、手段果决，后者则津津乐道于他层出不穷的女伴和生人勿近的脾气。
“什么风声？”林晓抬起头，目光清亮。
“几个小型供应商突然破产，背后隐约有辰耀资本运作的影子；城南那块地皮竞标，过程顺利得反常；还有……”老王凑近了些，办公室隔音一般，能听到外面工位隐约传来的键盘声，“他去年捐助的那家孤儿院，院长上个月车祸身亡了，定性意外，但……太巧了。”
文件夹里资料不多，几份剪报，一些模糊的财务数据对比，还有几张不知来源的备忘录照片，字迹潦草，提到了“账目处理”和“特殊管道”。信息零碎得像散落一地的拼图，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腥气。
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稳下来，跳得更加坚实有力。不是害怕，是那种闻到猎物气息的兴奋，混着职业本能带来的警惕。她是个记者，独立记者，干这行不是为了一夜爆红，只是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火——总得有人去擦亮镜子，照出些真实的样子，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主编，这些……不够。”她实话实说，“捕风捉影，连边角料都算不上。”
“所以才需要你去挖啊！”老王一拍大腿，随即又心虚地瞟了眼门口，“我知道难，陆辰那个人，背景深，手段硬，防护得跟铁桶似的。但晓晓，你不一样，你韧劲足，胆子大，心思细。”他拿起保温杯抿了口枸杞茶，“社里资源有限，明面上帮不了你太多，但暗地里，需要什么支援，你开口。”
这是把她当钉子楔进去了。林晓明白。调查这种量级的人物，无异于火中取栗。成功了，或许能揭开黑幕一角；失败了，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条新闻的边角，或者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