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醇香和淡淡的木质调香薰味道。
白书瑶坐在许铭泽对面,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瑰夏,指尖的凉意被一点点驱散,但她的心却始终悬在半空。
太顺利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上一世,他们从相识到相恋,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许铭泽是个很有分寸的男人,他绅士、温柔,但从不越界。他会约她喝咖啡,会带她去看画展,会送她回家,却从不会在没有确定关系前,像现在这样,如此自然地与她谈论着“平行时空”这样私密而带有暗示性的话题。
而现在,距离他们“相遇”才不过半个小时。
白书瑶偷偷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许铭泽正低头摆弄着那个没有指针的怀表——那是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把玩的。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优雅而熟练,仿佛那个怀表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等等。
怀表?
白书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确信,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许铭泽身上绝对没有这枚怀表。
上一世,她是在他们交往一个月后,才在他书房的一个旧盒子里,偶然看到过这张照片——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许铭泽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而他另一只手上,就拿着这样一枚铜制的怀表。
当时她还好奇地问过他,这照片这么泛黄,是什么时候拍的?
许铭泽当时的回答是:“忘记了,我也不是很记得。”
那个回答模棱两可,后来她也就没再放在心上。
可现在,这枚怀表,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出现在了他们“初遇”的这一天。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在想什么?”
许铭泽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
“没……没什么。”白书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端起咖啡杯掩饰自己的慌乱,“我只是觉得,许先生你很有趣。”
“哦?”许铭泽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哪里有趣?”
“你不像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白书瑶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神,你的语气,甚至你点咖啡的习惯……都让我觉得,我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这是她的试探。
她在试探,许铭泽到底知道多少。
许铭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的怀表轻轻放在了桌面上。那枚铜制的怀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背的螺旋纹路清晰可见。
“白**,”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
“我相信,有些人,有些事,是注定要发生的。”许铭泽的目光落在那枚怀表上,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就像这杯咖啡,它注定会凉;就像这缕阳光,它注定会从这个位置,移到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白书瑶,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悲悯。
“还有,有些人,注定会相遇,也注定会分离。”
白书瑶的心猛地一沉。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刺进了她的心里。
她费尽心机回到这里,就是为了改变“分离”的结局。可许铭泽,这个本该对一切一无所知的男人,却在跟她谈论“注定”。
“我不相信命运。”白书瑶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我相信人定胜天。只要努力,没有什么是注定的。”
许铭泽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那副温润的样子。
“是吗?”他轻笑了一声,端起咖啡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书瑶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眼前的这个许铭泽,和她记忆中的那个许铭泽,重叠在了一起,却又似乎有着本质的不同。
记忆中的他,温柔、阳光,像一个邻家大哥哥,会因为她的一点点小进步而开心,会因为她的一点点小难过而手足无措。
而眼前的他,却像是一本厚重的古籍,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深沉、内敛,仿佛看透了一切。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她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搞错了时间?搞错了人?还是搞错了……命运的轨迹?
“白**,”许铭泽忽然站起身,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白书瑶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也跟着站了起来:“这么快?”
“嗯。”许铭泽拿起桌上的怀表,熟练地揣进西装内袋,“我还有个会要开。”
他拿起伞,撑在头顶,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她。
“对了,”他说,“忘了问,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白书瑶一愣。
这就……要电话号码了?
上一世,他可是磨磨蹭蹭了半个月,才敢问她要微信。
“138……”白书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报出了自己的号码。
许铭泽拿出手机,快速地输入,然后对着她晃了晃手机:“我存好了。改天,再约你喝咖啡。”
说完,他便推开门,走进了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白书瑶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
她搞不懂他。
真的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