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医院走廊,凌晨,一片狼藉】
张翠华女士的巴掌最终没有落到我脸上。
它被我公公,江国强先生,拦在了半空中。
「你干什么!这是医院!」江国强压着嗓子吼他老婆,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像什么样子!」
我婆婆立刻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她一**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不是为她刚死的儿子。
是为她即将落空的鸡蛋和排骨。
「没天理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没了,这扫把星媳妇不光笑话我,还把医保卡的钱给一个外人啊!我们**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的哭声很专业。
抑扬顿挫,饱含感情,穿透力极强。
很快,走廊里就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病人家属。
我的小叔子,江河,也闻声赶来。他穿着一件印着“人间清醒”四个大字的T恤,头发油得能炒一盘菜。
他一看到这场景,立刻进入角色。
「嫂子,你怎么能这样?我哥刚走,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妈?」他义愤填膺地指责我,好像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我没理他。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在我丈夫的尸体前,上演着一出争夺“道德制高点”的荒诞戏剧。
我的胃里像塞了一团冰。
这时候,王大爷走了过来。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相很和善,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笔,有些局促地站在我面前。
「姑娘,那个……密码我记下了。六个八,对吧?」
我点点头。
「可是……」他挠了挠头,「这医保卡,我拿着也没用啊。药店也不能卖我花圈啊。」
我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心里那股悲伤和荒谬交织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王大爷,」我的声音很平静,「这张卡里有二十万。密码也是六个八。江川的后事,麻烦您全权办理。要最好的。骨灰盒要金丝楠木的,寿衣要手工苏绣的,墓地选个朝阳的,能晒到太阳的。」
我说着,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您刚刚不是说医保卡刷不了花圈吗?」我顿了顿,看着地上还在干嚎的婆婆,「没关系,您明天去最大的药店,帮我买三千块钱的鸡蛋,就用这张卡。然后送到这个病房来。」
王大爷愣住了。
地上撒泼的张翠华也愣住了。
指责我的江河也愣住了。
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嫂子,你……」江河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笑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那是我和江川的合影。我们站在一套精装修的房子里,他从背后抱着我,笑得像个傻子。
「江川怕你们欺负我,」我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所以我们结婚前,他就把他所有的积蓄,连同这套房子的首付,都转到了我的名下。他说,万一有一天他不在了,这些东西能保护我。」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顺便说一句,房产证上,也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张翠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比悲伤更真实的情绪。
那叫,绝望。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瞬间煞白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报复的**。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荒原上,开满了我和江川曾经种下的花。
现在,花都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