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琛走了进来，遣退了助理，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看起来很疲惫，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有些凌乱，领带也扯松了。他没有坐，只是站在我面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挣扎，怀疑，痛苦，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那段旋律……”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从哪里学来的?”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在几十分钟前，还毫不犹豫地要将我打入地狱。
现在，却因为一段旋律，站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何其讽刺。
“在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他，“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顾总。”
他一愣。
“在你心里，一段你都不确定来源的旋律，难道比一份‘证据确凿’的邮件，更值得相信吗?”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退缩。
“你凭什么认为，一个会为了报复而出卖公司机密的我，会知道你所谓的秘密旋律?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我的话，像一根根针，扎进了他混乱的思绪里。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从苍白到涨红，最后又归于一片灰败。
是啊，如果我真的是那种卑劣小人，我又怎么可能知道连苏月都不知道的、独属于他们兄妹的暗号?
这两个认知，在他的脑海里剧烈地冲撞，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和痛苦之中。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我给你48小时。”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里的风暴已经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48小时，证明你的清白。”
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却不再有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找不到证据，就等着坐牢。”
他说完，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看我一眼。
但我知道，我赢得了这场博弈。
我赢得了最宝贵的48小时。
我一分钟都不敢浪费。
离开顾氏大楼，我立刻打了一辆车，报出了一个尘封在我记忆深处，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地名。
——城南，红星儿童乐园。
那是二十二年前，我和哥哥最后待在一起的地方。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驶入越来越破败的旧城区。
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筒子楼，光鲜亮丽的玻璃幕墙变成了斑驳脱落的墙皮。
时光在这里仿佛变慢了。
红星儿童乐园早已不复存在，旧址上盖起了一栋居民楼。
物是人非。
我凭着模糊的记忆，在附近的小巷里穿梭，向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街坊打听。
“您好，请问您知道原来在这里看管儿童乐园的李爷爷，现在住在哪吗?”
问了十几个人，大多都摇头说不知道。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正在晒太阳的老奶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旧楼。
“你说的是老李头吧?他腿脚不方便，早就不住这了，跟他儿子搬到前面的阳光小区去了。”
我心中一喜，连忙道谢，朝着奶奶指引的方向跑去。
阳光小区。
我找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在一栋楼的门牌上，看到了“**”这个名字。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浑浊和迷茫。
“请问……您是李爷爷吗?以前在红星儿童乐园工作的。”我小心翼翼地问。
老人眯着眼睛打量了我半天，摇了摇头：“小姑娘，你找错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