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那个放在心尖上的“妹妹”回国了。
公司聚餐,她故意打翻红酒泼了我一身,笑着说,“有些人啊,天生就是穷酸命。”
总裁视若无睹,只顾着给她擦手。
我狼狈不堪,绝望中,轻轻哼起了小时候唯一的慰藉。
那段熟悉的旋律一出,总裁脸上的宠溺瞬间凝固。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妹妹”,死死盯着我,失声道:“你到底是谁?”
公司聚餐。
我身上穿着为了这次聚餐特意买的、打折后依然花掉我半个月生活费的白色连衣裙,
此刻正被刺目的勃艮第红酒液无情侵占,黏腻地贴在身上,狼狈又可笑。
始作俑者苏月,我们顾氏集团总裁顾言琛捧在手心里的“妹妹”,
正用一张昂贵的真丝手帕,擦拭着自己手上根本不存在的酒渍。
“哎呀,林漫姐,真不好意思,手滑了。”
她声音娇嗲,眼睛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快意。
“不过话说回来,这酒泼了也就泼了,你这裙子……看着也不贵,有些人啊,天生就是穷酸命,穿什么都遮不住那股味道。”
我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疼痛让我勉强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我抬眼,望向那个被众人簇拥的男人,顾言琛。
他是我的顶头上司,是这座城市金字塔尖的存在,也是……我曾在无数个孤单的夜里,幻想过的亲人。
可此刻,他只是皱了皱眉,目光在我湿透的裙子上一扫而过,没有半分波澜,随即转向他怀里的苏月。
他抽过苏月手里的帕子,动作轻柔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她白皙的手指,语气是化不开的宠溺:“手有没有事?有没有被酒杯碎片划到?”
视若无睹。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周围同事的目光,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看好戏的玩味。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活该,一个底层小职员,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敢穿白裙子来这种场合。”
“就是,苏月**刚回国,她肯定是想攀高枝,结果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你看顾总那紧张样儿,这才是真公主,那个林漫算什么东西。”
羞辱,绝望,还有一种被世界遗弃的彻骨寒冷,将我层层包裹。
二十多年来,从孤儿院到社会,我像一棵野草,拼了命地扎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活得有尊严一些。
可现实给了我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在绝对的权势和偏爱面前,我所有的努力和尊严,都一文不值。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眶热得发烫。
我不能哭,在这里哭,只会让他们更看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红酒、香水和食物的气味,让我一阵反胃。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和绝望中,一段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旋律,不受控制地从我唇边溢出。
我轻轻地哼着,声音很低,带着颤抖,像是风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烛火。
那是一首没有歌词的小调,曲调简单,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只有我知道的悲伤和慰藉。
是小时候,在那个冰冷的孤儿院里,我抱着膝盖,在无数个想念哥哥的夜里,一遍遍哼给自己听的歌。
是哥哥教给我的,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说,漫漫,以后要是走散了,就唱这首歌,哥哥无论在哪,都能找到你。
二十二年了,我唱了二十二年,他从没出现过。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希望了。
可就在那段旋律流淌出的瞬间——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
是顾言琛手里的酒杯,失手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全场死寂。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张向来冷漠疏离、此刻还盛满对苏月宠溺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血色从他脸上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惊恐的苍白。
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视,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怀疑,和我看不懂的、巨大的痛苦与希冀。
“哥哥?你怎么了?”苏月被他突然的反应吓到了,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下一秒,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画面发生了。
顾言琛猛地推开了他怀里的苏月。
不是拂开,是推开。
力道之大,让穿着高跟鞋的苏月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惊慌失措。
他完全没有看她一眼。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锁在我身上。
全场的目光,也随着他,从鄙夷和看戏,变成了惊疑和不解,尽数聚焦在我这个狼狈的“小丑”身上。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强大的气场压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拽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跟我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被他强行拖拽着,踉跄地跟在他身后。高跟鞋的鞋跟狠狠崴了一下,剧痛从脚踝传来,他却毫无察觉,依旧大步向前。
我们就这样,在满座哗然的宾客注视下,离开了那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宴会厅。
无人的走廊,灯光惨白。
他猛地把我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双眼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骇人。
“这首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气息不稳,“谁教你的?!说!”
我被他先前的冷漠和此刻的粗暴彻底刺痛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对一个冒牌货极尽温柔,却这样对待我?
一股倔强的恨意从心底涌起。
我迎上他赤红的眼睛,冷冷地回视:“与你无关。”
“林漫!”他咬牙切齿地念出我的名字,胸膛剧烈起伏,“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就在这时,苏月追了出来,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哥哥!哥哥你别这样,你吓到我了……”
顾言琛却头也不回,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朝着她的方向低吼道:
“别过来!”
苏月被他吼得一哆嗦,停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眼里的惊恐和嫉妒交织在一起,死死地瞪着我。
顾言琛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
他从我倔强的、不肯服输的眼神里,仿佛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混乱,充满了剧烈的内心风暴。
他一只手还钳制着我,另一只手竟然颤抖着摸出了手机,点开相册,调出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他把手机屏幕举到我脸旁,反复对比着,嘴里喃喃自语:“不……不可能……怎么会……”
我瞥了一眼那张照片。
是苏月。
一张伪造的、属于她的童年。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