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隐居深山的中医圣手，大限将至，
欲将这一身起死回生的九转神针传给那个老实肯干的小徒弟。岂料传承仪式上，
市医院的院长竟带着一个连穴位都认不全的海归博士闯进来，硬说是我的关门弟子。
我怒火攻心，看向乡亲，谁知受过我恩惠的村民为了那点扶贫款，竟昧着良心作伪证，
逼我交出针谱！好好好！真当我这双救人的手，如今施不得毒针，封不住你们的喉了么！
1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窗外的风呼呼地刮，
吹得那破旧的窗棂子吱嘎作响。屋里头，檀香袅袅。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阿牛。这孩子实诚，
磕头磕得砰砰响，脑门上全是灰。“师父，您喝茶。”阿牛捧着茶碗，手还在抖。
这九转神针，是我顾家守了三百年的绝学。活死人，肉白骨，绝不是江湖骗术。
我这一生无儿无女，就这一个徒弟。虽然阿牛笨了点，背个汤头歌都要半个月。但他心善，
手稳。这就够了。医者，德为先。我颤巍巍地伸手，正要接过那碗拜师茶。“慢着！
”一声断喝，像晴天霹雳，直接把这屋里的那点温情给震碎了。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一脚太狠，两扇木门直接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我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
阿牛慌了，赶紧拿袖子给我擦。我推开他，眯着眼看向门口。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是市三院的院长，赵德柱。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金丝眼镜，白大褂，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人手里还拿着个平板电脑，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这满屋子的草药。“赵院长？”我冷笑一声。
“我这破庙，哪阵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赵德柱嘿嘿一笑，脸上的肉都跟着颤。
“顾老，您这话说的。”“听说您今天要传衣钵，我这不是特意带人来见证一下嘛。
”他一挥手。那金丝眼镜走上前来，也不鞠躬，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顾老，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哈佛医学院毕业的博士，刘浩宇。
”“也是您失散多年的……关门弟子。”我气乐了。我这辈子连县城都少去，
哪来的哈佛弟子？“放屁！”阿牛急了，站起来挡在我身前。“师父从来没收过别人！
你们滚出去！”刘浩宇推了推眼镜，眼里全是嘲讽。“哪来的野狗，乱叫唤。
”他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直接甩在桌上。“这是基因比对，这是当年的收养证明，
还有您亲笔签的收徒文书。”“顾老，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不怪您。
”“但这九转神针，必须传给有能力发扬光大的人。”“而不是这种……”他指了指阿牛，
一脸的不屑。“连字都认不全的乡巴佬。”我看都没看那些文件。全是假的。我自己的种，
我能不知道？我这辈子童子功，哪来的后代？“赵德柱，你想抢我的针谱，直说便是。
”“何必编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瞎话？”我猛地一拍桌子，气血上涌，喉头一阵腥甜。
赵德柱收起了笑脸。他拍了拍手。“顾老，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这也是为了中医发展。
”“您这手艺，烂在山沟里可惜了。”“浩宇是海归博士，懂科学，懂运营，
能把九转神针申请专利，推向世界。”“这才是大爱。”“至于信不信……”他转过身，
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乡亲们，你们都进来评评理！”呼啦一下。院子里挤满了人。
全是这顾家村的村民。我想着，乡亲们虽然穷，但心是热的。这些年，我免费施药，
没少救他们的命。村东头的王大娘，那年难产，是我守了一夜救回来的。村西头的李瘸子，
腿烂得生蛆，是我一点点把腐肉剔干净治好的。还有村长王富贵……我看向王富贵。
他手里捏着个厚厚的红包，眼神躲躲闪闪。“富贵，你说。”“我顾青峰，
什么时候收过这个刘浩宇当徒弟？”王富贵咽了口唾沫。他不敢看我的眼。
“顾老……那啥……”“那年大雪封山，
您是带回来个孩子……说是以后要传衣钵的……”我脑子嗡的一声。“你说什么？
”王富贵咬了咬牙，声音大了点。“我说，这就是您徒弟！”“顾老，您就别犟了。
”“人家赵院长说了，只要您认了这门亲，咱们村每户能领两万块钱扶贫款！
”“还能给修路！”“您都快死了，就把针谱交出来吧，也算是为村里做最后一点贡献！
”轰！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两万块。就为了两万块。他们就把良心喂了狗！
王大娘也挤了出来，怀里揣着那两万块钱，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是啊顾老，
您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人家博士多好啊，给您养老送终。”“那个阿牛就是个傻子，
能成什么事？”“您别老糊涂了！”李瘸子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交出来吧！
”“别耽误大家伙领钱！”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却变得如此狰狞。
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阿牛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师父救过你们的命啊！”“王大娘，
你孙子的发烧是师父半夜上山采药治好的！”“李叔，你的腿……”“闭嘴！
”刘浩宇一脚踹在阿牛肚子上。阿牛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起不来。“一个下人，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刘浩宇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师父，
请交出针谱。”“否则，今天这事儿，恐怕没法善了。”赵德柱在一旁点烟，吐了个烟圈。
“顾老，识时务者为俊杰。”“您也不想看着这小徒弟，出点什么意外吧？”威胁。
**裸的威胁。我看着倒在地上的阿牛，看着这群贪婪的村民，看着赵德柱那张伪善的脸。
心里的火，一点点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好。真好。我救了一辈子的人。
到头来，救了一群狼！我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针谱，我可以给。”赵德柱眼睛一亮。刘浩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村民们更是欢呼雀跃，仿佛钱已经落袋为安。我颤抖着手，伸进怀里。
摸出了那本泛黄的《九转针经》。“但是……”我盯着刘浩宇，声音沙哑。“这针法，
讲究以气御针。”“你若是学艺不精，扎死了人……”刘浩宇一把抢过针谱，狂妄地大笑。
“老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有哈佛的学位，有人体解剖学的底子。”“几根破针，
我三天就能学会！”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书，眼里全是贪婪。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这九转神针，分阴阳两卷。阳卷救人，阴卷索命。我给他的，是阳卷的皮，阴卷的骨。
既然你们逼我。那就别怪我这双救人的手，如今要化作阎王的勾魂索！这第一针，
就先从这顾家村扎起！2针谱被抢走了。赵德柱拿着书，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捧着个金元宝。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上面的穴位图，比教科书上还精细！”刘浩宇更是得意，
直接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发朋友圈。配文：【传承国粹，责无旁贷。感谢恩师赠书，
定不负所托。】还特意把我也拍了进去。照片里，我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成了他尊师重道的背景板。“行了，东西到手，咱们走。”赵德柱一挥手，准备撤。
村民们赶紧围上去。“赵院长，那钱……”“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赵德柱给旁边的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提着个黑皮箱子，当场打开。红彤彤的钞票，
晃花了人眼。“排好队，一家一家来领！”院子里瞬间炸了锅。争先恐后，推推搡搡。
没人再看我一眼。阿牛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丝。他想冲上去抢回针谱。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别去。”阿牛急哭了。“师父！那是您的命根子啊！
”“不能给这群畜生！”我死死抓着他，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肉里。“阿牛，记住。
”“有些东西，他们拿得走，却受不起。”“命里无时莫强求，强求……是要遭天谴的。
”我的声音很低，只有阿牛能听见。阿牛愣住了。他看着我，似乎从我眼里读出了什么。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狠厉。那边，钱发完了。村民们个个喜笑颜开，数着票子，
还要往手指头上吐唾沫。王富贵走过来，假惺惺地叹了口气。“顾老，您也别怪我们。
”“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啊？”“再说，您这针法传给博士，以后那是能上电视的。
”“咱们村也能跟着沾光不是？”我看着他那张满是油光的脸。突然笑了。“富贵啊。
”“你那老寒腿，最近是不是又犯了？”王富贵一愣。“您咋知道？这两天阴天，是有点疼。
”我指了指刘浩宇。“既然我有这么个好徒弟，不如让他给你扎两针？”“算是……出师礼？
”赵德柱一听，立马附和。“对对对！浩宇，给村长露一手！”“让大家伙看看，
什么叫神医！”这也是为了立威。刘浩宇虽然心里没底，但看着手里那本详尽的针谱，
胆子也肥了。“没问题。”“书上写了，足三里，阳陵泉，几针下去，立竿见影。
”他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掏出银针。那是西医用的针，太粗，没灵气。但他不在乎。
王富贵有点犹豫。“这……行吗？”“怎么不行？”赵德柱脸一沉。“你不相信哈佛博士，
还是不相信顾老的针谱？”王富贵哪敢得罪财神爷。赶紧卷起裤腿，露出一腿的黑毛。
刘浩宇对着书，比划了半天。“忍着点啊。”噗嗤。一针扎下去。王富贵嗷的一嗓子，
冷汗直接下来了。“疼疼疼！”“疼就对了！”刘浩宇擦了擦汗。“书上说了，这叫得气！
”“不疼不治病！”他又连扎了三针。每一针都扎得极深。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冷笑。
九转神针，讲究的是“气”。气不到，针就是铁丝。而且，这几个穴位，看着是治腿。
但在特定的时辰，特定的深度下。那是截断经脉的死穴！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但他看不懂那些隐晦的注脚。他只看到了“立竿见影”。确实立竿见影。几分钟后，
王富贵不叫了。他动了动腿，一脸惊喜。“哎？不疼了！”“真不疼了！”“神了！
真是神了！”他站起来，甚至还跳了两下。村民们一看，顿时掌声雷动。“刘博士真厉害！
”“比顾老头强多了！”“顾老头治病还要熬药，还要忌口，人家几针就好！
”刘浩宇得意洋洋，收起针。“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赵德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看见没有？这就是科学的力量！”“顾老，看来您这徒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富贵的腿。那条腿的颜色，正在慢慢变暗。
那是气血被截断的征兆。现在的“不疼”，是因为神经已经麻痹了。不出三天。
这条腿就会坏死。到时候，神仙难救。“行了，咱们走！”赵德柱大手一挥，
带着人扬长而去。村民们也簇拥着他们，像是送别英雄。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地狼藉。阿牛扶着我坐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师父，咱们报警吧。
”我摇摇头。“报警没用。”“他们有手续，有证人，有钱。”“这就是个局。
”我看着门口，眼神幽深。“阿牛，去把地窖里的那坛酒挖出来。”阿牛一愣。“师父，
您要喝酒？”“喝。”“今晚咱们爷俩好好喝一杯。”“庆祝我顾青峰，
终于不用再守着这破规矩了。”“从今天起。”“我不做医生了。”阿牛吓坏了。
“那您做什么？”我端起那半碗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苦涩，正如我此刻的心。
“我做阎王。”……三天后。顾家村出事了。先是王富贵。听说半夜里，他在床上疼得打滚。
那条腿肿得像大象腿，黑得像炭。送到县医院，医生一看，直接摇头。“截肢吧。
”“晚了命都保不住。”王富贵哭天抢地，死活不肯。他让人抬着，连夜冲到了市三院。
去找他的“救命恩人”刘浩宇。而此时。市三院的特需病房里。正躺着一位真正的大人物。
省里的首富，林半城。突发脑溢血，昏迷不醒。西医手段用尽了，只能维持生命体征。
赵德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要是救活了，那就是通天的富贵。要是死在三院，
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他想到了那本针谱。想到了刘浩宇那“神乎其技”的一手。“浩宇，
准备一下。”“用九转神针，给林董治病！”刘浩宇拿着针，手有点抖。“院长，
这……这可是脑子啊。”“怕什么！”赵德柱咬牙切齿。“书上不是有‘回阳九针’吗？
”“死马当活马医！”“治好了，你就是在世华佗！”“治不好，反正也是必死之症，
赖不到咱们头上！”刘浩宇一咬牙。“行！拼了！”他不知道。那回阳九针。
若是没有几十年的内力引导。扎下去，就是催命符！一场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