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方圆,你是不是穷疯了?”顾影安的声音又尖又细,划破了图书馆门口的安静。
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是我最熟悉的那种、混合着轻蔑与施舍的表情。
她旁边围着几个她的跟班,个个都用看垃圾的眼神打量着我。“为了区区五千块钱,
你至于天天追着我吗?搞得我像欠了你几百万一样。”我攥紧了手里的专业书,
书角硌得我手心生疼。“五千块不是钱吗?顾影安,这笔钱你借了一年了。”“哎呀,
我最近手头紧嘛。”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晃了晃手腕上那只我叫不出牌子但闪得刺眼的手表。
“等我下个月生活费到了,肯定还你。”又是下个月。这句话,我从去年听到今年,
听得耳朵都起了茧。我的目光落到她挎在臂弯里的包上。纯白的山茶花点缀在菱格纹上,
是香奈儿今年的新款,专柜价五万二。我笑了。“手头紧到可以买五万块的包,
却没钱还我五千块的救急钱?”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听得一清二楚。
顾影安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下意识地把包往身后藏了藏,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胡说什么!这是我朋友送的A货!”“方圆,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当你是朋友才跟你诉苦,你竟然当众这么羞辱我!”她眼圈一红,泫然欲泣。
“不就是五千块钱吗?你家庭条件不好,我一直都很同情你,能帮就帮。
可你也不能因为自己穷,就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见不得别人好啊!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向我的软肋。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天呐,原来方圆是这样的人。”“平时看她挺高冷的,没想到心眼这么小。
”“为了五千块钱,把同学逼成这样,太可怕了。”我站在人群中央,像是被剥光了衣服,
任人评说。顾影安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凑近我,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方圆,跟我斗,你还嫩了点。这五千块,
你就当喂狗了。”我抬起头,对上她挑衅的目光,忽然就平静了。我拿出手机,
对着她和她那个“A货”包,平静地按下了快门。“你干什么!”顾影安尖叫着想来抢。
我后退一步,将手机收好。“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演戏的样子,特别值得纪念。
”说完,我转身离开,无视了身后她气急败坏的咒骂。回到宿舍,我点开顾影安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就是半小时前发的,配图正是她那个五万二的香奈儿。配文是:“谢谢亲爱的,
新款get√,实物比图片美一百倍!”下面一堆共同好友在点赞吹捧。
我面无表情地截了图,连同刚刚拍的照片,一起存进了手机里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我命名为——“老赖的自我修养”。
2我以为这事最多就是让她在朋友圈丢丢人。我没想到,顾影安能这么狠。三天后,
政法大学的校内论坛炸了。
一条加精飘红的帖子被顶上了首页——《致那位因妒生恨的F姓同学,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发帖人是顾影安。帖子里,她用一种极其委屈又隐忍的语气,
讲述了自己被一个“家境贫寒”的同学嫉妒、逼迫,甚至“下毒”的经历。
“……我理解她生活不易,所以当她找我借钱时,我毫不犹豫地拿出了生活费。可我没想到,
这成了噩梦的开始。她不断地催我还钱,甚至在我买了一个高仿包包时,
当众羞辱我、诋毁我。我以为这已经很过分了,直到今天中午,
我吃了她‘好心’递来的一份外卖后,被紧急送进了医院……”帖子下面,
附上了一张她在医院打点滴的照片。照片里,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
眼睛紧闭,手背上扎着针管,看上去脆弱得像一朵风雨飘摇的小白花。F姓同学。
我们政法大学,姓方的,只有我一个。帖子下面瞬间盖起了几千楼。“**!投毒?
这是犯罪了吧!”“F姓同学?不就是那个法律系的方圆吗?
前几天在图书馆门口逼着顾影安还钱的那个!”“我的天,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平时看她挺高冷的,没想到这么恶毒!”“穷是原罪,心理都扭曲了。”“心疼我们安安,
抱抱。”我的手机被打爆了。无数的陌生号码发来辱骂的短信。“**!你怎么不去死!
”“祝你全家暴毙!”“方圆,滚出政法大学!”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得砰砰响,
夹杂着女生的尖叫和咒骂。“方圆你个杀人犯!滚出来!”我坐在书桌前,
冷冷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方圆,马上来系主任办公室一趟。”我关掉电脑,站起身。拉开宿舍门的那一刻,
门外围堵的女生们吓得后退了一步。我面无表情地从她们中间穿过,
走向那栋我曾经无比敬畏的行政楼。我知道,一场硬仗,要开打了。3系主任办公室里,
烟雾缭绕。五十多岁的系主任皱着眉,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我的辅导员王老师坐在一旁,
脸色凝重,不停地给我使眼色。“方圆,论坛上的事,你有什么解释?”系主任终于开口,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失望。“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平静地回答,“我没有做过。
”“没做过?”系主任把一个文件夹摔在桌上,“顾影安同学的家长刚刚打来电话,
要求学校必须严肃处理!你知道顾影安的父亲是谁吗?他是我们学校最大的校董之一!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会给学校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所以,因为他是校董,
他的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反问。“你这是什么态度!”系主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现在不是你犟的时候!证据呢?顾影安有人证,有医院的诊断证明,你有什么?
”“诊断证明写的是什么?急性肠胃炎?”我一针见血。“如果是投毒,
为什么不去报警做毒理检测?来学校闹算什么?”系主任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辅导员王老师赶紧打圆场。“方圆,少说两句。主任,方圆这孩子平时很懂事的,
学习成绩也好,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她转向我,语气软了下来。“方圆,
你看这样行不行,不管怎么样,顾影安同学确实是住院了。你先去跟她道个歉,
把态度放软一点。学校这边也好跟她家长交代。等事情平息了,我们再慢慢调查,好不好?
”道歉?让我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去跟一个污蔑我的人道歉?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在他们眼里,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平息校董的怒火,维护学校的声誉。而我,
就是那个可以被牺牲的代价。“王老师,如果我道歉了,是不是就等于承认我投毒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我,方圆,政法大学法学院大三学生。
如果我连自己的清白都无法用法律和事实来捍卫,那我这三年学的法,又有什么意义?
”王老师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系主任气得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好,好!
真是翅膀硬了!方圆我告诉你,学校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要么去道歉,要么,
你就等着记大过处分吧!”我挺直了背脊,看着他。“我不会道歉的。处分,我也不会认。
”“我要求学校,立刻,马上,对‘投毒’事件进行公开、公正的调查。
”“如果调查结果证明我没有投毒,我要求顾影安在校内论坛首页,置顶道歉一个月,
并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说完,我没再看他们铁青的脸色,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回到宿舍,
一片狼藉。我的书被撕得粉碎,洒了一地。桌上的化妆品被扫落在地,瓶瓶罐罐碎裂开来,
液体混合着玻璃碴,黏腻又恶心。床上被泼了红色的墨水,像凝固的血。
墙上用口红写着几个大字:杀人犯,去死。我的室友李雪缩在角落里,看到我回来,
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我……我拦不住她们。”她小声说。我没说话,默默地拿出手机,
对着这一片狼藉,拍下了照片。然后,我坐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椅子上,打开了电脑。
我没有哭,也没有愤怒。此刻的我,冷静得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大脑里只有一个指令:反击。我登录了学校的打印系统,
将那个名为“老赖的自我修养”的文件夹,整个上传了。份数,我选择了最大值,一百份。
付款成功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张学长吗?我是法学院的方圆。
”“我这里有个案子,想请你帮忙。”电话那头,
是我在模拟法庭竞赛时认识的、已经毕业做了律师的学长。
“一个关于名誉侵权和诽谤的案子。被告,顾影安。”4第二天一早,政法大学炸开了锅。
每一栋教学楼、宿舍楼、食堂的公告栏上,都整整齐齐地贴满了A4纸。
标题用最大号的加粗字体,
猩红刺目——《论一个“贫困”老赖的自我修养——致表演艺术家顾影安同学》下面,
是我精心排版的“证据”。左边,是顾影安在过去一年里,
以“手头紧”、“家里出事了”、“钱包丢了”等各种理由,
向我借钱并拖延还款的聊天记录截图。每一次,她的说辞都那么可怜,
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不上饭。右边,是她朋友圈的炫富截图。昨天还在说“生活费没到”,
今天就晒出了新买的万元球鞋。前一秒还在哭穷说“妈妈停了我的卡”,
后一秒就定位在人均两千的日料店。最新的一张,
就是那个她声称是“A货”的五万二的香奈儿包,下面附着官网的价格截图,
以及她自己发的“谢谢亲爱的”的朋友圈。强烈的对比,极具讽刺意味。每一张截图下面,
我都用法律人的严谨,标注了时间、地点、物品价格,以及与其“哭穷”言论的逻辑冲突点。
文章的最后,我附上了一段话:“顾影安同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本人方圆,
在此正式向你催收欠款5000元及逾期利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逾期利D息按年利率15.4%计算。截至今日,本息合计5770元。另,
鉴于你在校内论坛对我进行恶意诽谤,本人已委托律师,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下面,是我本人的签名和学号。公告栏下,围满了学生。风向,在悄然逆转。“**,
这反转……原来顾影安一直在装穷骗钱?”“一边哭穷不还钱,一边买五万的包?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所以‘投毒’的事,不会也是她自导自演,为了报复方圆催债吧?
”“细思极恐,这个顾影安好有心机啊。”我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周围的指指点点还在,
但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探究和好奇。顾影安的电话在我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打了进来。
我按了免提。“方圆!你这个**!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安静的教室。所有同学都看了过来。
我平静地对着手机说:“顾影安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的通话正在录音,
这会成为你侮辱诽谤的又一条证据。”电话那头猛地一窒。“你……”“五千七百七十块,
什么时候还?”我打断她。“你做梦!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我要让你被学校开除!
你给我等着!”她说完,恶狠狠地挂了电话。我收起手机,抬头对上讲台上老师复杂的目光。
他顿了顿,说:“上课。”一整天,我都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常上课,正常做笔记。
但我知道,顾一安的反扑,很快就会到来。她那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果然,下午,
一封盖着律师事务所红章的律师函,就送到了系主任的办公室。顾影安请了律师,
反告我“侵犯隐私权和名誉权”,要求我立刻撤下所有“不实信息”,公开道歉,
并赔偿精神损失费十万元。系主任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把那封律师函甩到我脸上。“方-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事情彻底闹大了!你满意了?
”5律师函的纸张很厚,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刺痛。
我没有理会系主任的咆哮,捡起地上的文件,仔细看了起来。状告我侵犯隐私权和名誉权?
我笑了。“主任,首先,朋友圈是公开或半公开的社交空间,顾影安既然选择发布,
就意味着她放弃了对这部分信息的绝对隐私权。我只是将她公开发布的信息进行了整合,
属于合理使用。”“其次,名誉权侵犯的前提是捏造事实。我所展示的,
全部是她的原话和原图,何来捏造?我只是陈述了她欠钱不还、同时又在炫富的客观事实。
”“最后,”我把律师函放回他桌上,“这份漏洞百出的律师函,与其说是法律文书,
不如说是一封恐吓信。顾影安的律师,水平不怎么样。”我的语气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和自信。系主任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他涨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和法律。”我直视着他,“主任,
现在不是追究我‘闹大’了事情的责任,而是思考学校该如何应对这件事。
是偏袒一个满口谎言的校董之女,让政法大学的校训‘厚德明法’成为一个笑话?
还是维护事实和正义,给全校师生一个交代?”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的辅导员王老师探进头来,脸色焦急。“主任,不好了!顾影安的妈妈带着记者来学校了!
”系主任脸色一白,猛地站了起来。我心里冷笑,该来的,总会来。
顾影安这是要动用钞能力和舆论压力,把我彻底按死。学校的小广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妇人,正对着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哭诉。她就是顾影安的妈妈,
周美玲。“各位记者朋友,你们一定要为我们家安安做主啊!”周美玲拿着手帕,
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我的女儿,从小善良懂事,就因为同情同学家境不好,
借了点钱给她,谁知道就引狼入室了啊!”“那个叫方圆的,不仅逼着我女儿还钱,
还造谣我女儿买奢侈品,在学校里到处贴大字报毁我女儿的名声!”“我女儿气不过,
跟她理论了几句,她竟然……她竟然怀恨在心,在我女儿的饭里下毒!”她声泪俱下,
演技堪比影后。“我可怜的女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医生说再晚一点就危险了!
这可是杀人未遂啊!我们政法大学是全国知名的高等学府,怎么会培养出这么恶毒的学生!
学校必须把她开除,给我们一个交代!”闪光灯不停地闪烁。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将话筒怼到匆匆赶来的系主任面前。“请问校方对这起校园投毒事件知情吗?
”“对于施暴者,学校会如何处理?”“顾女士称方圆同学长期霸凌其女儿,情况属实吗?
”系主任被堵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我穿过人群,站到了周美玲面前。“周阿姨,
你说我投毒,请问,我投的什么毒?”6我的突然出现,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镜头,
齐刷刷地对准了我。周美玲显然没料到我敢主动站出来,她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迸发出恶毒的光。“你这个小**还敢出来!就是你!是你害我的女儿!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朝我扑过来,被旁边的记者拦住了。我没有理会她的撒泼,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重复了一遍问题。“周阿姨,你说我投毒,有证据吗?
医院的毒理检测报告在哪里?警方立案了吗?”我的问题,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周美D美玲的哭嚎卡在了喉咙里。她哪里有什么毒理报告。
一个记者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这位同学,你的意思是,
投毒事件并没有经过警方和专业机构的鉴定?”“是的。”我转向那个记者,“从始至终,
这都只是顾影安同学的一面之词。她声称我递给她一份外卖,但事实上,
那天中午我根本没有见过她。她声称自己中毒,却只提供了一份急性肠胃炎的诊断书。
”“我,方圆,政法大学法学院学生,在此正式向校方提出申请:调取事发当天,
也就是三天前,学校食堂及周边所有监控录像,公开播放!还我清白!”我的话掷地有声。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对啊,有监控一看就知道了。”“要是真投毒了,怎么不报警?
找记者来学校闹算什么?”“我怎么觉得,
这事越来越像一出闹剧了……”周美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旁边的律师急忙站出来:“监控涉及学生隐私,不能随意公开!”“这位律师,
”我看向他,“你的当事人已经公开指控我‘杀人未遂’,
我的名誉权和基本人身安全都受到了严重侵害。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查明事实,
调取公共场所的监控录像,是完全合法且必要的。怎么,你们是不敢吗?”我步步紧逼,
气势上完全压倒了对方。那个律师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周美玲气急败坏地指着我:“你……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我女儿亲口说的,就是你!
你就是嫉妒我们家有钱!”“有钱?”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有钱就可以欠钱不还?有钱就可以一边买五万的包,一边说没钱还五千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