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笑着谦逊了几句，目光却落在女儿身上。“女孩子家，总归是要寻个好归宿，相夫教子，才是正理。”
三叔公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族中长辈特有的威严：“今日叫婉儿来，正是有一桩极好的姻缘要商议。”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吏部陈侍郎家的公子，陈子安，你们可曾听说过？”
赵婉儿指尖微微一颤。陈子安？她确实听过。新科进士，出身寒微的江州农家，据说才华横溢，殿试时得了陛下青眼，点了庶吉士，如今在吏部观政，是京中近来颇受瞩目的年轻才俊。人送外号“凤凰男”，意指草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陈公子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大伯母接过话头，语气热切，“虽是寒门出身，但正因如此，根基浅，才好拿捏。且我赵家树大根深，他日后飞黄腾达，岂能不念着我赵家的扶持？这姻缘，门第上我们虽是低嫁，但从长远看，于家族却是大大有利。”
王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似有怜惜，却也坚定：“婉儿，母亲知道你心气高。可这世上的婚姻，哪有十全十美的？那等世代簪缨的公子哥，多半骄纵，内里龃龉也多。陈公子家世清白，人口简单，你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无人掣肘。他又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将来未必不能封侯拜相，你的诰命风光，难道还会少了？”
字字句句，合情合理，全是算计，全是权衡，全是为了“家族长远”，为了“风光诰命”。独独没有问过一句，她赵婉儿，是否愿意。
一股郁气从心底直冲上来，堵在喉咙口。她垂着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这双手，会执笔赋诗，会调香烹茶，却似乎从未真正掌握过自己的命运。
“那陈公子……人品才学，女儿未曾亲见，不敢妄论。”她抬起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只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并无异议。只是……”
“只是什么？”三叔公眉头微蹙。
赵婉儿感觉到母亲警告的目光，但她依然挺直了脊背，那是从小严格教养出的风骨，此刻却成了她内心倔强的支撑。“只是女儿曾读诗书，也知‘心悦君兮’的古话。纵然世事难以两全，女儿亦盼望……将来所托，至少是个知冷知热、性情相投之人。如今对陈公子一无所知，仅凭家世前程定论，女儿心中……实在惶恐。”
花厅里静了一瞬。王氏脸上笑容淡了些。大伯母有些尴尬地拿起茶盏。三叔公则是沉下了脸。
“荒唐！”三叔公将茶盏往小几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性情相投？婉儿，你自幼锦衣玉食，诗书礼仪，赵家何曾亏待你？如今家族需要你出一份力，你竟只顾着小女儿家的‘性情’？那陈子安能凭寒门之身走到今日，心性、才干岂是寻常纨绔可比？这便是最大的‘相投’！难不成，你还想学那些话本里的戏码，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真爱’？”
“三叔公息怒。”王氏连忙打圆场，又转向女儿，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婉儿，休要胡言。你三叔公和大伯母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赵家好。陈公子那边，你父亲已托人细细打听过，品貌俱佳，并无不良嗜好。这桩婚事，族中长辈皆已首肯，你父亲也是点了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