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拉着一个行李箱走出卧室。
周凯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沙发上,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张爱琴倒是精神抖擞,她昨晚连夜从郊区的旧房子赶了过来,此刻正抱着手臂,像个得胜的将军,斜眼打量着我的行李箱。
“哟,东西都收拾好了?算你识相。”她撇着嘴,“我可得检查检查,别把我们家的东西顺手牵羊带走了。”
她说着就要上手来拉我的箱子。
我手一抬,避开了她的触碰。
“张阿姨,”我看着她,这是我第一次没叫她妈,“这里面都是我的私人物品。你要是不信,可以报警,让警察来检查。”
张爱琴被“张阿姨”三个字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指着我骂:“你个小**,翅膀硬了是吧!还没离婚呢,就叫上阿姨了?我告诉你,这房子是周凯的,你今天必须净身出户!”
我没理她,看向周凯:“八点四十五了,走吧,别迟到。”
周凯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他妈,最终还是拿起桌上的户口本,低着头往外走。
民政局里人不多。
流程快得像一场梦。填表,拍照,盖章。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手里时,我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周凯全程一言不发,像个提线木偶。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有些晃眼。
“何沁。”周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不劳你费心。”我把离婚证放进包里,“你还是多费心想想,怎么跟你妈解释,我为什么会‘净身出户’吧。”
他愣住了。
我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车子开出去很远,后视镜里,周凯还站在原地,像一根孤零零的电线杆。
我回到那个“家”。
张爱琴正戴着老花镜,拿着一张纸在客厅里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我回来,她立刻把纸收起来,警惕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证办了?”
“办了。”我把离婚证的复印件扔在茶几上。
她一把抓过去,凑到眼前仔细看了半天,确认无误后,脸上笑开了花,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的菊花。
“行,总算没耍花样。”她把复印件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口袋,“既然离了,你也就不是我们周家的人了。赶紧把你的东西拿走,别在这碍眼。”
“我回来就是为了拿东西。”
我拉着行李箱,开始收拾我的个人物品。我的衣服,我的书,我的电脑。
张爱琴就跟在我身后,像个监工,眼睛死死盯着我的手,生怕我多拿了一根针。
“这个杯子是我们家买的,放下!”
“这盆花也是,不许动!”
“你手上那个吹风机……算了,一个破玩意儿,送你了,就当是可怜你。”
我一言不发,她让放下的,我便放下。她允许带走的,我便装箱。
我的东西不多,很快就装满了两个箱子。
当我准备把桌上一个相框放进箱子时,张爱琴又叫了起来。
“站住!那个相框不许带走!”
我停住手。相框里是我和周凯的结婚照。照片上,我们笑得灿烂。
“里面的照片你可以抠走,框留下。这可是高档实木的,买的时候好几百呢!”她振振有词。
我看着她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忽然觉得,过去三年忍气吞声的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我拿起相框,当着她的面,把背后的卡扣打开,抽出照片。
然后,我走到她面前,举起那个“高档实木”的相框,手一松。
“哐当”一声,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你!”张爱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你故意的!”
“手滑了。”我面无表情地说,“一个破玩意儿,碎了就碎了。你要是心疼,可以找人修修。”
我把那张结婚照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何沁!你反了天了!”张爱琴终于爆发,冲过来想打我。
我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她:“张阿姨,现在是法治社会,打人是犯法的。而且,我跟你,跟你们周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如果敢动我一下,我保证让你进派出所。”
我的眼神很冷,她被我看得一哆嗦,举起的手僵在半空,没敢落下来。
她大概从未见过我这个样子。
过去三年,我一直是那个温顺、隐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儿媳妇。
“好……好……你给我等着!”她撂下一句狠话,不敢再上前。
我没再理她,拉着两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我的动作顿了顿,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我没有避讳张爱琴,甚至按了免提。
“喂,王经理吗?我是何沁。”
“何**,您好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的男声。
“可以安排了。”我说。
“好的!按您之前说的,后天上午九点半,第一批客户,可以吗?”
“可以。人可以多带几批,让他们仔细看。这房子我很急着出手,价格可以商量,唯一的条件是,全款,尽快过户。”
“没问题!您放心,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挂掉电话,我换好鞋,拉开门。
身后,张爱琴一脸茫然地站在那,似乎还没听懂我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她大概以为,是我找了中介,要给自己租个房子。
我关上门,将她疑惑又鄙夷的目光,彻底隔绝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