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柔蜷缩在冰冷的石阶上,试图消化群聊里爆炸的信息。太监服?道观?挂在树上?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着她的神经。她刚想打字询问更多细节,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胄的碰撞声由远及近。
“何人在此!”一声厉喝划破寂静。
她惊恐抬头,只见两名身着玄色铁甲、腰佩长刀的侍卫正警惕地盯着她,火把的光芒在他们冷硬的盔甲上跳跃。为首那人看清她的衣着和面容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单膝跪地:“参见柔才人!卑职巡夜至此,惊扰才人,万望恕罪!”
柔才人?林小柔彻底懵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的T恤牛仔裤,又看看侍卫恭敬却不容置疑的姿态,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群聊里刘壮实的崩溃是真的?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班级群疯狂刷新的求救信息上。
“才人?”侍卫见她没有反应,又试探着唤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更深露重,才人怎会独自在此?皇后娘娘今日凤体欠安,若知才人深夜未归,恐……”
皇后娘娘?林小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强压下喉咙里的尖叫,学着电视剧里看过的样子,努力挺直脊背,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本……本才人……只是……出来透透气。这就回去。”她甚至不敢问“回去哪里”,只能僵硬地跟在侍卫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手机被她死死攥在掌心,屏幕硌得生疼,那是她与荒诞现实唯一的连接点。
*
与此同时,在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莽莽群山之中。
“虎哥!虎哥!官兵!山下来了好多官兵!把咱们寨子围了!”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破烂皮袄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进聚义厅,声音都变了调。
正对着墙上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替天行道”大旗发懵的陈虎猛地回头。他刚刚才从“挂在树上差点喂蛇”的惊魂中缓过劲,还没搞明白自己身上这件脏兮兮的虎皮坎肩和脚下这双露脚趾头的破草鞋是怎么回事,更没弄懂为什么眼前这群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汉子都管自己叫“大当家”。现在又来了官兵?
“围了?”陈虎下意识地重复,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环顾四周,这所谓的“聚义厅”不过是几根粗木头搭起来的棚子,四处漏风,地上散落着豁口的粗陶碗和啃剩的骨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劣酒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他手底下这几十号“兄弟”,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除了凶狠,更多的是麻木和恐惧。
“是……是啊!领头的好像是新来的县尉,带了百十号人,弓箭手都排开了!扬言要……要踏平黑风寨,取大当家的项上人头祭旗!”报信的喽啰哭丧着脸。
“操!”陈虎习惯性地骂了一句,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可是刚毕业的校霸,打架斗殴家常便饭,但被上百号武装到牙齿的官兵围剿?这他妈是拍电影吗?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摸到一绺油腻打结的脏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下意识地摸向裤兜,想掏手机看看群里的死党们有什么主意,却只摸到一块硬邦邦的、刻着“虎”字的破木牌。
“慌什么!”陈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体育课上老师教的临场应对。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充当凳子的木桩,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瞬间镇住了慌乱的喽啰们。“抄家伙!跟老子去看看!想取老子的头?老子先崩掉他几颗门牙!”他吼着,率先抄起倚在墙边的一把缺口大刀,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里稍微有了点底。管他什么官兵山贼,先干了再说!
*
而在某座香火缭绕、古意盎然的道观前庭,张明远正被一群穿着粗布麻衣、眼神热切又带着敬畏的乡民团团围住。
“仙长!求仙长赐福水,救救我家孩儿吧!”
“半仙!您再给看看,我家那走丢的牛还能找回来不?”
“道长,求您施展神通,驱驱我身上的邪祟吧!”
张明远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他醒来就发现眼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破旧道袍,腰间还挂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口袋。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几个小瓷瓶、一小包粉末和一些他不认识的干草药。更离谱的是,他发现自己脑子里似乎多了一些关于“符水”、“炼丹”、“驱邪”的零碎知识片段。
他强作镇定,努力回忆着化学课上学到的知识。刚才一个老妇人抱着高烧不退的小孙子哭求,他情急之下,看到布口袋里有一小瓶透明的液体,闻起来有点像高度酒精(也许是某种土法蒸馏酒?),还有一小包白色的粉末(尝了一点,咸涩,可能是粗盐?)。他灵机一动,用“无根水”(其实就是观里井水)混合了一点“酒精”和“盐”,煞有介事地画了张鬼画符烧成灰撒进去,然后让妇人给孩子擦拭额头降温。没想到孩子的高热竟然真的退下去一些!这下可好,他瞬间从“可疑外来者”升级成了“张半仙”。
此刻,面对七嘴八舌的乡民,张明远内心是崩溃的。他一个坚信唯物主义的学霸,现在居然要靠装神弄鬼混饭吃?他一边应付着乡民,一边偷偷用宽大的道袍袖子做掩护,手指在裤兜里盲打手机键盘,试图在班级群里求救:“江湖救急!如何科学地装神弄鬼?在线等,挺急的!”他需要理论支持,更需要有人分享他此刻荒谬绝伦的处境。
*
皇宫深处,华灯初上。
刘壮实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身上那件深紫色的太监总管服饰料子极好,绣着繁复的暗纹,却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浓郁甜腻的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中心的压抑感。
他此刻正低眉顺眼地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浴池边,手里捧着一块柔软的丝巾。池中水汽氤氲,一个穿着明黄色浴袍、身形略显臃肿的中年男人正闭目养神,享受着宫女的**。这就是皇帝?刘壮实只觉得小腿肚子都在抽筋。他一个体育特长生,梦想是进省队打篮球,现在却要在这里……服侍皇帝洗脚?
“刘总管,”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皇帝身边一个更年长的太监,眼神像毒蛇一样,“陛下乏了,该沐足了。”
刘壮实浑身一僵,机械地蹲下身,颤抖着手去碰那金盆里温度刚好的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群聊里自己发出的那句“太监服”和无数个崩溃大哭的表情包在疯狂刷屏。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皇帝一只保养得宜、却明显有些浮肿的脚,那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丝巾沾了水,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浑浊的洗脚水晃动着,倒映出他惨白的脸和身上那套刺眼的紫色太监服。他佝偻着腰,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手机就在他贴身的里衣口袋,隔着布料传来微微的震动感,那是班级群不断涌入的新消息,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却无法将他从这荒诞的深渊中拉出半分。他只想仰天怒吼:这他妈到底是谁安排的毕业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