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得很快，几乎是在响第一声的时候就被接起。
但传来的却不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而是一个非常公式化、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女声。
“您好，这里是陆董私人助理办公室，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
陆董？
我心中一紧，那个猜测似乎又被证实了一分。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我找陆渊先生。”
“请问您有预约吗？”女助理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
“没有……但是，我……”
“抱歉，没有预约，陆董不见客。”对方似乎已经准备挂电话了。
“等等！”我急忙喊道，“你跟他说，我叫江辰！是……是一个叫苏婉的故人，让我找他的。”
苏婉，是我奶奶的名字。
我只能赌一把，赌这个名字对那个叫陆渊的男人，有特殊的意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我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就在我以为对方已经挂断电话的时候，那个女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察的波动。
“江辰先生是吗？请您稍等。”
又是漫长的等待。
大概过了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那么久，电话那头换了一个人。
一个低沉、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的男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你找我？”
仅仅三个字，就让我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这就是陆渊？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深吸一口气，鼓起我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开口道：“陆……陆先生，您好。我叫江辰，我奶奶是苏婉。她去世前，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她说……如果我走投无路了，可以来找您。”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沉默比刚才女助理的沉默更加令人窒息。
我能感觉到，对方在审视我，在判断我话里的真伪。
“苏婉……她还好吗？”半晌，陆渊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奶奶……三年前已经去世了。”我低声说道。
“……”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我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仿佛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我紧绷的心弦上。
“你现在在哪？”陆渊问。
“我在……我在江城大学。”
“把你现在的位置，发到这个手机号上。一个小时后，会有人去接你。”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
“接我？去哪里？”我下意识地问。
“京城。”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还回响着他最后那两个字。
京城。
他要接我去京城？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一个定位共享的请求。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同意。
一个小时。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心脏狂跳不止。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的人生，似乎正在被一股我完全无法掌控的力量，推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我回到宿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专业书，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把那张鎏金名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
不到一个小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是江辰先生吗？”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声传来。
“是，我是。”
“您好，我是陆董派来接您的。我现在就在您学校的南门，请问您方便过来吗？我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辉腾。”
辉腾。
虽然我不懂车，但也听说过这个牌子，低调的奢华，据说一辆车能买好几套房。
我背着我的旧书包，快步走到南门。
果然，一辆在阳光下闪着沉光，看起来就和周围车辆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正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探出头来，对我点头示意。
“江辰先生，请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空间大得惊人，柔软的真皮座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皮革香气。车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和我爸那辆开了十几年、一开起来就嘎吱作响的破桑塔纳，简直是两个世界。
司机一言不发，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车子没有开往机场，而是驶向了市郊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片开阔的停机坪上。
一架通体雪白的私人飞机，正静静地停在那里，机身上印着一个我看不懂的，但感觉非常高端的徽章。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江先生，请。”司机为我打开车门，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
我这二十年的人生，活得像个笑话。
我爸妈为了省钱，连绿皮火车的硬座都嫌贵，每次都让我坐十几个小时的大巴回家。
而现在，我却要坐着私人飞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见一个可能是……我亲生父亲的男人。
讽刺，真是莫大的讽刺。
飞机起飞时，我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小的江城，心中五味杂陈。
再见了，这个让我受尽委屈和冷眼的城市。
再见了，江建军，刘梅。
从你们抛弃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血缘，再无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