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进车里，沈星辰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顾屿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启动车子，驶入夜色中的车流。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因为我知道你会需要有人拉你一把，”他说，“就像现在这样。”
沈星辰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灯火。一滴泪毫无预警地滑落，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顾屿深看见了。在等红灯时，他递过来一包纸巾。
“想哭就哭吧，”他说，“这里没有别人。”
那一刻，沈星辰筑起的高墙，终于出现了第一道真正的裂缝。
车子停在沈星辰公寓楼下时，她已经止住了眼泪，但眼眶仍是红的。夜色浓重，路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谢谢你送我回来。”沈星辰解开安全带，声音还有些沙哑。
顾屿深没有熄火，也没有让她下车。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沈星辰，我们谈谈。”
“今天很累了……”
“就五分钟。”他的语气温和但坚持，“给我五分钟，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一个人扛所有事。”
沈星辰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最终，她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
车里很安静，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顾屿深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知道你需要三十万。我知道你弟弟的事，知道你在医院谈判的细节，知道你这几天见了哪些人、尝试了哪些借款渠道。”
沈星辰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满是震惊和被侵犯的怒意：“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顾屿深摇头，“是关心。也许方式不对，但我只是……看不得你这样折磨自己。”
他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将屏幕转向她。账户余额显示着一个数字：四十二万。
“这是我工作以来的全部积蓄，大部分是项目奖金和股票收益。”顾屿深说，“三十万，我现在就可以转给你。不用利息，不用急着还，等你什么时候有能力了再说。”
沈星辰盯着那个数字，脑中一片空白。许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得你为了钱，去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看不得你明明需要帮助，却要把所有人都推开。”顾屿深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激动，“沈星辰，你不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偶尔依靠一下别人，不丢人。”
“我们只是同事，”沈星辰重复着这句话，但语气不再坚定，“你甚至不了解我……”
“我知道你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到公司，知道你对葱过敏，知道你胃不好却总是不按时吃饭。我知道你工作认真到近乎苛刻，知道你在团队遇到困难时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我知道你表面冷漠，但会在新同事迷路时默默给对方画地图，会在保洁阿姨生病时悄悄给她塞红包。”顾屿深一口气说完，耳根又红了，“这些够不够了解?”
沈星辰怔住了。她从未想过，在这个公司里，会有人如此细致地观察她。
“为什么?”她再次问，这次声音轻得像耳语。
顾屿深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头看向她，眼神在昏暗的车内亮得惊人：
“因为喜欢你。”
四个字，简单，直接，毫无修饰。
沈星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漏跳了一拍。
“从什么时候……”
“从我入职第一天，你在会议室讲解项目架构的时候。”顾屿深笑了，笑容里有些羞涩，“你站在白板前，逻辑清晰，眼神专注。那时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聪明又这么……耀眼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考虑感情的事，知道你有太多责任和压力。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回应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信任我。不是因为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只是单纯的……看不得你不好。”
沈星辰低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了脸。顾屿深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紧握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终于，沈星辰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同——那层坚冰融化了，露出底下柔软的、脆弱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