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昀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苏清影脚边。他沉默地关上门,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那两本结婚证。
“你在哪里找到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清影仰头看他,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辣的疼:“在你送我的珠宝盒里,最底层。沈廷昀,你欠我一个解释。”
沈廷昀将结婚证放回绒布袋,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起。苏清影从未见过他在卧室抽烟。
“林若薇是我初恋的妹妹。”他缓缓开口,声音像蒙了一层雾,“八年前,我姐姐开车出了车祸,林若薇的姐姐为了救她,死在现场。”
苏清影的手指绞紧了衣角。
“我欠林家一条命。”沈廷昀弹了弹烟灰,“三年前,林若薇查出肾衰竭,需要长期治疗和一大笔钱。但更重要的是,她父亲留下的遗产中,有一条规定:只有已婚子女才能全额继承。”
他看向苏清影,眼神复杂:“我需要她签字放弃一部分股权,否则沈氏集团的收购案无法进行。作为交换,我答应和她形婚三年,让她拿到遗产,并承担她所有的医疗费用。”
“所以你就娶了她。”苏清影的声音在颤抖,“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沈廷昀掐灭香烟,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冰冷的手,“清影,那只是一纸合约。三年期限一到,我就会和她离婚。这五年来,和我生活在一起的人是你,我爱的人也是你。”
“你爱我?”苏清影笑出了眼泪,“你爱我却让我当第三者?你爱我却让我连个合法的名分都没有?沈廷昀,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像个贼一样,不敢告诉任何人我结婚了,因为我没有结婚证可以证明!我不敢要孩子,因为我甚至不确定我有没有资格生下你的孩子!”
“清影……”
“别碰我!”她甩开他的手,踉跄着站起来,“那个林若薇现在在哪里?你们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你每周总有几天晚归,是去见她吗?”
沈廷昀也站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她在瑞士疗养,我和她只在领证那天见过一面。之后的所有手续都是律师处理的。清影,你相信我,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妻子。”
“可法律上不是!”苏清影抓起床头柜上的翡翠项链盒子,狠狠砸在地上,“你送我再多名贵的珠宝有什么用?它们能让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吗?能让我在你出意外的时候以家属身份站在你身边吗?沈廷昀,你让我成了一个笑话!”
沈廷昀的眉头皱紧了:“那你要我怎么做?现在就和林若薇离婚?”
“不该离吗?”苏清影红着眼睛瞪他,“还是说,你根本舍不得?”
这句话刺中了沈廷昀的某个痛点。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苏清影,注意你的言辞。我和林若薇的关系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如果你还不能接受,那我只能说抱歉。”
又是这样。每次争吵到最后,他永远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
苏清影忽然觉得很累。她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证件、几张银行卡、几件简单的衣物。沈廷昀看着她的动作,语气软了一些:“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苏清影把东西塞进行李箱,“但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清影,别闹。”沈廷昀握住行李箱的拉杆,“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骗了我五年?谈我怎么傻傻地以为自己是沈太太?”苏清影用力拽行李箱,但沈廷昀握得很紧。
两人的对峙被一阵手机**打断。沈廷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他松开行李箱走到窗边接电话:“喂?”
苏清影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什么,但沈廷昀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挂断电话后,他转身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清影,”他说,“林若薇回国了。今天下午到。”
机场国际到达厅,苏清影站在沈廷昀身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她本不想来,但沈廷昀说:“你迟早要见她一面。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不如今天就面对。”
这话听起来有理,但苏清影知道,沈廷昀只是需要她在场,证明他和林若薇之间“清清白白”。
航班准时抵达。人流中,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年轻女人推着行李箱走出来。苏清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林若薇和她确实很像。相似的身高,相似的体型,连发型都是及腰的长卷发。但走近了看,又有很多不同:林若薇的眼睛更圆一些,鼻梁更高,嘴唇更薄。她化了精致的妆,脸色却有些病态的苍白。
“廷昀哥。”林若薇走到沈廷昀面前,声音轻柔,带着一点怯生生的依赖。然后她看向苏清影,微微一笑:“这位就是苏**吧?廷昀哥在电话里提过你。你好,我是林若薇。”
她伸出手,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苏清影僵硬地和她握了握手。林若薇的手很凉,像没有温度。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沈廷昀接过行李箱,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关心。
“好多了。瑞士的疗养院条件很好,谢谢廷昀哥的安排。”林若薇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沈廷昀,那种专注的眼神让苏清影很不舒服。
上车时,林若薇很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沈廷昀看了她一眼:“若薇,你坐后面吧。”
林若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歉意的笑容:“对不起,我习惯了。以前姐姐还在的时候,我都是坐副驾的。”
这句话让沈廷昀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没有再坚持。
苏清影坐在后座,看着前排两个人的背影。沈廷昀在问林若薇的治疗情况,林若薇轻声细语地回答,偶尔咳嗽两声。气氛和谐得刺眼。
车开到市区一家五星级酒店。沈廷昀解释:“若薇需要静养,住酒店方便些。我已经安排好了套房,有专门的护理人员。”
林若薇下车时,突然晃了一下。沈廷昀下意识地扶住她,她的手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
“抱歉,有点头晕。”林若薇靠在沈廷昀肩上,眼神却飘向后座的苏清影。
那个眼神很短,只有一秒钟。但苏清影捕捉到了——那里面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丝冰冷的笑意。
“廷昀哥,能送我上楼吗?”林若薇的声音更虚弱了,“我有点不舒服。”
沈廷昀迟疑了一下,看向苏清影:“清影,你在车里等我一下。”
苏清影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看着沈廷昀扶着林若薇走进酒店大堂,看着林若薇几乎整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看着他们消失在电梯间。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苏清影看了眼手机,他们已经上去四十分钟了。
她推开车门,走进酒店。前台告诉她,沈先生和林**在1808套房。
电梯上行时,苏清影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来,也许只是想看看,也许只是想让自己死心得更彻底。
1808的房门虚掩着。苏清影正要敲门,却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廷昀哥,这三年谢谢你。”是林若薇的声音,带着哽咽,“没有你,我可能早就……”
“别说这些。”沈廷昀的声音很温和,“你姐姐救了我姐姐,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苏**那边……她是不是误会了?”林若薇小心翼翼地问,“我看她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廷昀哥,要不你还是去陪她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她需要时间接受。”
“但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林若薇的哭声传来,“有时候我想,要不我就放弃治疗吧,这样就不会拖累你了……”
“别说傻话。”沈廷昀的声音严肃起来,“若薇,我答应过你姐姐会照顾你,就一定会做到。至于清影,我会处理好的。”
苏清影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会处理好的——像处理一件公事,一个麻烦。
房间里传来脚步声,苏清影慌忙走向电梯间,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时,她听到身后沈廷昀的声音:“清影?”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电梯。
沈廷昀追了上来,在电梯门关上前挤了进来。电梯开始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听到多少?”沈廷昀问。
“足够多了。”苏清影看着电梯数字不断跳动,“沈廷昀,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诚实地回答我。”
“你说。”
“如果现在让你选,我和林若薇,你选谁?”
沈廷昀沉默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苏清影走了出去,沈廷昀拉住她的手腕:“清影,这不一样。你是我爱的人,但若薇是我的责任。”
“所以你会选责任,对吗?”苏清影挣开他的手,笑了,“我懂了。”
她转身走出酒店,走进初冬的寒风里。沈廷昀没有追出来。
苏清影沿着街道一直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手机响了,是沈廷昀发来的消息:“你先回家,我们晚上谈。”
她没有回复。
路过一家婚纱店时,苏清影停下脚步。橱窗里展示着一件华丽的拖尾婚纱,模特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挚爱一生。
多么讽刺。
她站了很久,直到店员走出来关切地问:“**,您需要帮忙吗?”
苏清影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天彻底黑下来时,她回到了别墅。沈廷昀还没回来,家里一片漆黑。她打开灯,看着这个住了五年的地方,忽然觉得陌生。
团团跑过来蹭她的腿。苏清影抱起猫,轻声说:“对不起,团团,妈妈可能要带你搬家了。”
猫听不懂她的话,只是舒服地发出呼噜声。
晚上十点,沈廷昀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疲惫,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给你带了宵夜。”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是你喜欢的海鲜粥。”
苏清影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沈廷昀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清影,关于若薇的事,我需要时间处理。遗产手续还有一些问题,她的身体状况也不稳定。但我答应你,等这些事结束,我会和她离婚,然后我们重新开始,光明正大地结婚。”
“多久?”苏清影问。
“什么?”
“需要多久?”
沈廷昀迟疑了一下:“半年。最多半年。”
苏清影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他的眉头微皱着,眼神里有歉意,有关心,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相信她会接受这个安排,会继续等待。
“沈廷昀,”她轻声说,“我给你半年时间。但如果半年后,你还没有解决这件事,我就离开。”
沈廷昀握住她的手:“我保证。”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但苏清影却觉得冷。她想起白天林若薇那个挑衅的眼神,想起酒店房间里他们的对话,想起这五年无数个独自等待的夜晚。
保证,真的有用吗?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