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手里攥着那条三丈长的白绫,眼珠子瞪得像是要掉下来,
嘴里骂骂咧咧的唾沫星子横飞:“你个死丫头片子!这是祖宗的规矩!脚不裹,
以后谁敢娶你?那脚板大得像船,走出去都丢姜家的脸!给我按住她!
”几个粗使婆子撸起袖子,满脸横肉地围了上来,按手的按手,压腿的压腿。“夫人说了,
今儿个就算是骨头断了,也得给大**把这双脚缠出个样子来!疼?疼才是福气!
不疼哪来的三寸金莲!”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
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狠心些,听那骨头响了才算完。女儿家受不住这点苦,
以后怎么伺候公婆?”咔嚓一声。不是骨头断了。是桌上那把用来剪布的大剪刀,
**了红木床沿里,离刘氏的手背只差半寸。1疼。真他娘的疼。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把钝刀子,在脚背上一下一下地锯,不是要把肉锯开,
是要把骨头硬生生给掰断了,再叠起来。姜穗睁开眼,看见顶头那个绣着百子千孙图的帐幔,
还有面前这张放大的、涂着厚粉的脸。是刘氏。她那个亲妈。“醒了?醒了就别动。
”刘氏手劲儿大得离谱,死死掐着姜穗的脚踝,“刚刚才掰过去大脚趾,还有四个呢。
忍着点,娘这是为了你好。”为我好。姜穗听到这三个字,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上辈子,
这个女人也是这么说的。一边掉眼泪,一边亲手把她的脚骨折断,
让她成了个站都站不稳的废人,然后把她塞进轿子,嫁给了那个喜欢听女人惨叫的老变态。
“你放开我。”姜穗嗓子是哑的,像吞了把沙子。“放屁!”刘氏骂了一句,手下更用力了,
“王婆子,按住她!今天要是缠不好,老爷回来得剥了我的皮!
”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王婆子嘿嘿一笑,一**坐在床边,
两只像蒲扇一样的大手就要往姜穗身上压:“大**,您就别折腾了。这女人啊,
脚小了才贵气。您看看那城东的李家**,就因为脚大了半寸,被夫家退了婚,
现在只能在家剪头发当姑子呢!”贵气?姜穗冷笑一声。这贵气给你你要不要?她没再挣扎,
身体软绵绵地往床上一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刘氏,嘴角突然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娘……”她轻轻喊了一声。刘氏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叫魂呐?忍着!”“娘,你看我脚后跟上,是不是趴着个人啊?
”姜穗声音飘忽,眼珠子往上翻了翻,死死盯着刘氏的背后。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王婆子打了个哆嗦:“大……大**,您别吓唬奴婢。”“没吓唬你。”姜穗嘻嘻笑了起来,
声音尖细,完全不像是平时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他说他疼。娘,你捏疼他了。
他说他骨头断了,要借你的骨头接一接。”刘氏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这老宅子阴气重,
前两年井里还捞出过死人。“你胡说八道什么!”刘氏色厉内荏地吼道,“小小年纪不学好,
学人装神弄鬼!给我打!打醒她!”王婆子举起巴掌就要扇。姜穗猛地坐起来,
动作快得像只野猫。她一把抓起床头针线筐里的剪刀。寒光一闪。“啊——!
”王婆子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差点掀翻了房顶。那剪刀没扎她身上,但是贴着她的手指缝,
哆一声**了床板里。姜穗披头散发,光着一只脚,手里握着剪刀柄,歪着头看着刘氏,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疯劲儿。“来啊。”她轻声说,“谁敢碰我的脚,
我就帮她把手指头一根一根剪下来。凑个十指连心,给那个趴在娘背上的人下酒吃。
”刘氏吓得一**坐在地上,手里的裹脚布散了一地,像条死蛇。“疯了……这丫头中邪了!
快!快去叫老太太!”2老太太来得很快。姜家老太太,这个家里的定海神针,
活着的老封建标本。她拄着龙头拐杖,颤巍巍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大丫鬟,
气势比县太爷还足。“闹什么!闹什么!”拐杖在地砖上笃笃敲着,
“姜家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刘氏像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过去:“娘!您看看姜穗!
她拿剪刀要杀人呐!她不肯裹脚,还说……还说看见脏东西了!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床上的姜穗。姜穗已经把剪刀收起来了,抱着膝盖缩在床角,
浑身发抖,一副受了惊吓的小白兔模样。演戏嘛,谁不会啊。刚刚是硬刚,现在得卖惨。
“祖母……”姜穗带着哭腔,“孙女怕。”“怕?怕就老老实实把脚裹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哪家姑娘不裹脚?你大姐姐、二姐姐,哪个不是五岁就裹好了?
偏你娇气!”“不是孙女不裹。”姜穗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看着就让人心碎,“是……是昨晚祖父托梦给我了。”提到死去的老太爷,
老太太脸色变了变:“你个小孩子家家,敢编排祖宗?”“孙女不敢。
”姜穗伸出那只**嫩的脚丫子,晃了晃,“祖父在梦里说,姜家最近运势不好,
是因为地基不稳。说我是个有福气的,这双脚啊,是‘踏地金刚脚’,能镇宅。
要是把这脚给折断了,姜家的风水……怕是要断。”“噗——”旁边看热闹的丫鬟没忍住,
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神他妈踏地金刚脚。刘氏气得脸都绿了:“娘,您听听!
这满嘴胡沁!什么金刚脚,这是不想裹脚编出来的混账话!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老太太确实有点迷信,但她更爱面子。“放肆!”老太太拐杖重重一顿,“来人!
把大**绑起来!今天这脚,我亲自给她裹!我倒要看看,裹了你这脚,姜家能不能塌!
”姜穗眼神一冷。这老太婆是油盐不进啊。既然文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点生理上的震撼了。
老太太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姜穗的脚。那一双手干枯得像鹰爪子,指甲里还藏着黑泥。
就在她碰到姜穗脚踝的一瞬间。姜穗突然全身剧烈抽搐起来。她翻着白眼,嘴里吐出白沫,
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整个人像是触了电一样在床上疯狂弹跳。“啊!打人了!
祖宗打人了!”姜穗一边抽搐,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祖父!别打祖母!她不是故意的!
啊——好烫!火!有火在烧我的脚!”她一脚踹在老太太的心窝子上。这一脚,
姜穗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哎哟!”老太太一把年纪哪受得住这个,直接被踹得倒仰过去,
后脑勺咚地一声磕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娘!娘您怎么了!”刘氏吓疯了,扑过去扶老太太。
老太太捂着胸口,直翻白眼,指着姜穗,
手抖得像帕金森:“妖……妖孽……”姜穗还在床上抽,一边抽一边偷偷睁开一条眼缝,
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爽。3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大**中邪了,老太太被踹晕了。
姜老爷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面。他虽然重男轻女,但也怕家里出怪事,
赶紧拿着帖子去请大夫。请来的不是别人,
正是最近在京城名声鹊起的“回春圣手”——顾九郎。听说这人脾气古怪,看病全凭心情,
而且收费死贵。但医术是真的好,据说连宫里的娘娘都想请他。姜穗躺在床上装死,
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不像是那些糟老头子太医的脚步声。“顾神医,这边请。
”姜老爷的声音透着讨好,“小女这病来得急,像是……像是惊着了。”帐幔被一只手挑开。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冷玉般的质感。姜穗眯着眼,
看见了一张脸。好看。这是她第一个念头。这男人长得太妖孽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看起来像个谪仙。但那眼神……冷。
像是看死人一样的眼神。顾九郎在床边坐下,也没搭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姜穗。
姜穗心里咯噔一下。这眼神,好像能把她那点小九九全看穿了。她赶紧闭紧眼睛,
继续装昏迷,呼吸都放慢了。“呵。”男人突然轻笑了一声。很短促,带着点嘲讽。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了姜穗的手腕上。指尖冰凉,像是两块寒冰。姜穗忍不住缩了缩手。
“别动。”他声音很低,很磁性,钻进耳朵里痒痒的,“姜老爷,令爱这病,有点意思。
”姜老爷紧张得擦汗:“怎……怎么说?是不是撞客了?”“撞客?”顾九郎收回手,
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帕子,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是挺严重的。这是‘急火攻心致癫狂症’,得治。”姜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破名字,
瞎编的吧。“那……那怎么治?”“简单。”顾九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装死的姜穗,
“用银针。九九八十一针,从头顶百会穴扎到脚底涌泉穴,
把那股子‘邪火’给泄出来就好了。”姜穗:……?你这是扎针还是扎刺猬?这是谋杀吧!
“只不过……”顾九郎话锋一转,“这扎针的过程极其痛苦,常人难以忍受。而且,
扎针期间,双脚绝对不能受力,更不能受压迫。也就是说——”他转头看向姜老爷:“这脚,
是万万裹不得了。否则血脉逆流,轻则瘫痪,重则……暴毙。”姜穗心里一动。这男人,
是在帮她?4姜老爷吓得腿都软了:“暴……暴毙?这么严重?”“姜老爷若是不信,
大可以试试。”顾九郎漫不经心地收拾药箱,“只是这世上,除了我,恐怕没人能救回来。
”姜老爷哪敢试。虽说这女儿是个赔钱货,但好歹是嫡女,以后还指望着联姻呢,
要是死了或者瘫了,那不是亏大了。“不裹了!暂时不裹了!”姜老爷咬牙切齿地说,
“先治病!只要能治好,什么都好说!”顾九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床上:“既然如此,
那就请姜老爷和闲杂人等都出去吧。我施针的时候,不喜欢旁人看着。
”“这……”姜老爷有点犹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好听。“医者父母心。
”顾九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瞎话,“再说了,姜**才五岁,姜老爷在担心什么?
”姜穗现在虽然身体是五岁,但芯子是二十岁啊!她听着这话,总觉得这男人话里有话。
等人都走光了,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姜穗还在装死。突然,
一只手捏住了她的鼻子。“行了,别装了。再装就真憋死了。”姜穗猛地睁开眼,
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大口喘气:“你……你这人怎么没轻没重的!
”顾九郎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兴味:“小丫头片子,挺会演啊。刚刚那一脚,
踹得挺准。”姜穗警惕地缩到床角:“你都看见了?”“看见了。”顾九郎拉过一把椅子,
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不仅看见你装疯,还看见你拿剪刀要戳人手指头。姜大**,
人不可貌相啊。”“要你管。”姜穗凶巴巴地说,“反正你拿了我爹的钱,就得给我办事。
我这病,你说有就得有。”“求人办事,就这个态度?”顾九郎身体前倾,凑近了她。
两人离得极近。姜穗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混着一股冷冽的气息,很好闻。
她心跳漏了一拍,但输人不输阵,梗着脖子说:“谁求你了?你刚刚不是已经帮我圆谎了吗?
现在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我穿帮了,我就说是你教我的!”顾九郎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他伸手,在姜穗脑门上弹了一下,“行,这忙我帮了。不过,
诊金另算。”“我没钱。”“先欠着。”顾九郎站起身,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以后,
拿别的还。”5有了顾九郎的“医嘱”,这个家里暂时没人敢提裹脚的事了。但刘氏不甘心。
她觉得女儿不裹脚,就是毁了,就是嫁不出去了,这让她在那群贵妇圈子里抬不起头来。
于是,她想了个阴招。晚上,姜穗刚准备睡觉,就闻到一股子怪味。甜腻腻的,
像是什么花香,但又透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她警觉地屏住呼吸。
上辈子在深宅大院里摸爬滚打,这点伎俩她还是懂的。这是**。
看来刘氏是打算把她迷晕了,趁着晚上偷偷给她裹。真是亲娘啊。
姜穗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银针——这是下午偷顾九郎的。她狠狠扎了自己大腿一下,
用痛觉保持清醒,然后把枕头塞进被子里,伪装成睡觉的样子,自己则躲到了床底下。
过了一会儿,门被悄悄推开了。刘氏拿着蜡烛,王婆子拿着裹脚布,
两个人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睡死了没?”刘氏压低声音问。“放心吧夫人,
这迷香劲儿大,大象都能迷晕。”王婆子信誓旦旦。两人走到床边,刘氏掀开被子,
正准备动手。突然,一只冰凉的手,从床底下伸出来,死死抓住了王婆子的脚脖子。
“啊——!!!”王婆子这回是真吓尿了,一蹦三尺高,手里的裹脚布直接甩在了刘氏脸上。
蜡烛掉在地上,火苗蹭地一下窜了起来,点着了那长长的裹脚布。“火!着火了!
”姜穗从床底下爬出来,趁乱踢了一脚燃烧的裹脚布,把它踢到了易燃的帐幔边上。当然,
不能真烧死人,就是吓唬吓唬她们。火势一起,整个院子都乱了。“走水啦!走水啦!
”等下人们把火扑灭的时候,那些准备好的裹脚布、小鞋子,全都烧成了灰。
姜穗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脸上抹着黑灰,笑得一脸天真。
姜老爷气急败坏地冲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爹。”姜穗指着地上那堆灰,
“菩萨显灵了。菩萨说,这些东西不干净,得烧。”刘氏狼狈不堪,头发也烧焦了一撮,
指着姜穗想骂,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怕了。这丫头,真的太邪门了。经此一役,
姜家上下达成了一个共识:大**的脚,碰不得。姜穗看着自己那双完好无损的脚,
心里松了一口气。第一仗,赢了。但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那个真正吃人的礼教,
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算计她的人,才刚刚露出獠牙。她抬头看向墙头。月光下,
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顾九郎。他刚才一直在看戏?姜穗嘴角勾了勾。这个盟友,
看来是赖不掉了。6第二天一大早,顾九郎准时来了。他换了身衣裳,玄色的,
袖口绣着暗纹。这颜色衬得他那张脸更白了,也更冷了。我躺在床上,
把那双刚保住的脚丫子伸出去。屋里没人。我爹怕见血,早躲书房去了。
刘氏昨晚被我放火吓着了,今天称病没起来。“躺好。”顾九郎坐在床边,打开药箱。
一排银针。长短不一,寒光闪闪。我吞了口唾沫:“真扎啊?”“你以为呢?”他头也不抬,
取出一根最长的,“做戏做**。你这‘疯病’要是不治好一半,你爹能放心?”说完,
他一手握住我的脚踝。他手劲很大。那只手掌宽大干燥,掌心带着薄茧,磨在我脚踝嫩肉上,
有点粗糙,又有点烫。昨天还觉得冰,今天怎么这么烫。我想往回缩。“别动。
”他抬眼扫了我一下,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但又好像藏着钩子,“这一针下去,要是偏了,
你这腿就真废了。”我立马僵住了。他低下头,捏着银针,对准我脚心的穴位。没有马上扎。
他的指腹在我脚心轻轻划了一下。痒。钻心的痒。我咬着嘴唇,差点叫出声来。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姜大**这双脚,确实不适合裹。”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骨肉匀亭,白得像玉。裹成那种粽子,是挺可惜。”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正经。
没等我回味过来,脚心猛地一疼。“嘶——!”针进去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酸。
酸得我整条腿都在发颤,脚趾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死死扣住他的手掌边缘。他没躲,
任由我抓着。“疼就叫出来。”他一边捻动针尾,一边慢悠悠地说,“外面都听着呢。
你叫得越惨,你娘越相信我在给你‘驱邪’。”我懂了。于是我扯开嗓子:“啊——!
疼死我了!别扎了!鬼!有鬼在咬我的脚!”外面守着的丫鬟婆子听得心惊肉跳。屋里,
顾九郎嘴角勾了起来。他看着我,眼底终于有了点笑意,不是那种嘲讽,是觉得好玩。
他凑近了些,热气喷在我耳朵边:“演得不错。待会儿还有八十针,留着点力气。
”我瞪着他。这男人,是个活阎王。一个时辰后。我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
这回是真的虚脱。那八十一针,他一针没落。顾九郎收了针,
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对门外喊:“进来吧。”王婆子推门进来,
看见我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脚上还有红点,吓得脸色煞白。“大**……没事吧?
”“邪气散了大半。”顾九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过,这病得养。这个月内,
这屋子里不能见剪刀、绳子、布条,凡是能捆人的东西,都得扔出去。否则,邪气反噬,
神仙难救。”王婆子连连点头:“是是是,奴婢这就去扔!”我看着顾九郎的背影,
心里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盟友,靠谱。7顾九郎走之前,给我留了瓶药。“涂脚上。
”他把那个青色的小瓷瓶扔给我,“这几天走路别太用力,装也得装出个样子。
”我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薄荷味的,很清凉。“哎。”我叫住他,“你为什么帮我?
”这问题我憋了两天了。顾九郎停住脚步,回过头。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觉得他身形挺拔,像棵松树。“姜家是太子太傅的本家。”他突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心里一惊。太子太傅,是我大伯。我爹虽然官不大,但我大伯在朝廷里地位很高。这几年,
夺嫡闹得凶。“你想打听我大伯的事?”我警惕起来。“我对老头子没兴趣。
”顾九郎嗤笑一声,走回来,单手撑在床柱上,俯身看着我。他这个姿势,
把我整个人都圈在了阴影里。压迫感太强了。“我只是觉得,姜家这潭死水,
养出你这么条吃人的小鱼,挺稀奇。”他手指卷起我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了两圈,
“别让我失望。我这人,看戏挑剔得很。”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走。“对了。
”走到门口,他又飘来一句,“那个王婆子,手脚不干净。你要是想动手,今晚是个好机会。
”我愣了一下。他连这个都知道?看来这个男人在姜家的眼线,不止一个。
我握紧了手里的药瓶。既然你递了刀,我要是不捅,岂不是辜负了你这场好戏?王婆子。
上辈子就是她,死死按住我的腿,一边笑一边听我骨头断裂的声音。后来我嫁了人,
她也跟过去作威作福,偷我的首饰,还在那变态面前告我的黑状。这笔账,今天该算算了。
晚饭时候,我又开始“发病”了。这次没抽搐,就是坐在饭桌前,对着空气说话。“什么?
你说你冷?”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旁边空碗里。刘氏坐在对面,
筷子都拿不稳了:“穗……穗儿啊,你跟谁说话呢?”“跟三姑姑啊。”我一脸天真,
“娘你看不见吗?三姑姑就坐在你腿上呢,她说地下冷,想找几件衣裳穿。”“哐当。
”刘氏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姜家三姑姑,是十年前投井死的。这是姜家的禁忌,没人敢提。
“闭嘴!闭嘴!”刘氏吓得尖叫,“来人!快把大**带回去!找大师!明天就去找大师!
”我被送回了房。王婆子负责看着我。她现在也怕我,不敢靠太近,就坐在外间嗑瓜子。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耳朵竖得像兔子。夜深了。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翻箱倒柜的动静。我知道,王婆子贪财。她看我现在“疯疯癫癫”的,
肯定觉得我记不住事,想趁机捞一笔,然后告老还乡。我悄悄下了床,光着脚,
像只猫一样走到门帘后面。透过缝隙,我看见王婆子正蹲在我的妆奁前,
手里抓着一把金瓜子,往裤腰带里塞。那是我外祖母留给我的。塞完金瓜子,
她又拿起那只羊脂玉的镯子,对着月光照了照,一脸贪婪。
“好东西……这傻丫头反正也不知道……”她刚要把镯子往怀里揣。“那个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