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她是高高在上的设计总监，随手碾碎了我的职业生涯。三年后，我家道中落，风光不再，成了我一手创办的小公司里最卑微的应聘者。一场“权力倒置”的游戏就此开场。我步步为营，设下圈套，只想看她折断傲骨的模样。可当这朵带刺的玫瑰在我面前褪去所有防备，我才发现，这场狩猎的猎物，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
桌上的咖啡已经冷了。
棕色的液体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像一只浑浊的眼睛，倒映着我面无表情的脸。
“江总下一位。”助理小陈敲了敲门，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我“嗯”了一声，指尖在简历上敲了敲。一上午，面试了七个，没一个能打的。要么是眼高手低的学生，要么是油滑的老油条。
我需要的是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能帮我撕开“盛宇集团”那个大单子的刀。
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阵风。不是空调的冷风，而是那种……从外面街道裹挟进来的，带着尘土和焦躁味道的风。
我头也没抬，视线依旧黏在上一份简历上。
“坐。”声音懒散，没什么情绪。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她坐下了。
我等了三秒，没等到自我介绍。
有点意思。现在的求职者，都这么有性格？
我终于抬起眼。
看清她脸的那一刻，我捏着简历的指关节，瞬间收紧。纸张的边缘硌得我指腹生疼。
许知意。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三年了。这张脸还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明艳，张扬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疲惫。曾经精心打理的波浪卷发，此刻也只是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显得有些狼狈。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职业套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袖口磨得微微起毛。
这和记忆里那个踩着**款高跟鞋，浑身香水味能熏倒半个楼层的许大**，判若两人。
她也在看我。
她的瞳孔先是茫然，随即剧烈收缩。震惊、难以置信、屈辱……无数种情绪在她脸上交替闪过，最后全部凝固成一种苍白的、故作镇定的高傲。
“江哲？”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在椅背上，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真是有趣。
命运这东西，兜兜转转，总喜欢开一些恶劣的玩笑。
“许总监。”我微微一笑，刻意加重了“总监”两个字，“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她的脸色更白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起一小簇火苗。是愤怒，也是羞耻。
三年前在“启明设计”，她就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我。当时，我通宵三天做出的方案，被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轻飘飘一句“没新意，没灵魂”，扔进了碎纸机。
后来我才知道，她只是需要一个背锅侠，为她自己的决策失误买单。而我，那个刚入职、没背景、有点才华但不谙世事的愣头青，是最好的人选。
我被开除了。带着“能力不足”的评语，在这个圈子里寸步难行了将近半年。
而现在她许知意，启明集团董事长的千金，曾经不可一世的设计总监，正坐在我对面，应聘我这个小设计工作室的……初级设计师岗位。
桌上那份没有照片的简历，名字那一栏写着“许知意”。我之前竟然没注意到。
“世界真小。”她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不小。”我拿起她的简历，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只是许总监落魄了。”
我把“落魄”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
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她那层薄薄的伪装。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双手在膝盖上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父亲的公司，上个月破产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得平静，“我现在需要一份工作。”
“所以你就来我这儿了？”我轻笑出声，“许总监，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是怎么把我踢出启明的？”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说话。
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被困住的、骄傲的野兽。
“简历我看过了。”我把那张薄薄的纸扔在桌上，“工作经验丰富，带过大项目，履历很漂亮。可惜……”
我故意停顿，欣赏着她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的样子。
“我们公司庙小，怕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屈辱。
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屈辱。
这感觉**的爽。
比我赚到第一个一百万，比我拿下第一个行业大奖都要爽。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总监你走吧。”我声音平淡，“这里不欢迎你。”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我面前流泪。
“江哲。”她站起来，个子比我矮一个头，气势却丝毫不输，“三年前的事，是我不对。但你今天这么对我，我们俩就算两清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背影挺得笔直。
像一株在寒风里，宁折不弯的白杨。
“等等。”我鬼使神差地开口。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个叫嚣着“报复”的魔鬼，和另一个声音开始拉扯。
把她留下来。
让她待在我身边，为我工作。让她每天对着我低头，喊我“江总”。让她看着我，如何一步步把她曾经看不上的东西，做得比她更好。
这才是最彻底的报复。
“我改变主意了。”我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掌握了主动权，“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她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松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
脸上依旧是那副倔强的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什么机会？”
“试用期一个月。”我竖起一根手指，“没有底薪，只拿项目提成。一个月内，你要是能独立签下一个五十万以上的单子就转正。签不下……”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就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