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医院走廊,夜晚】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我的世界简化到了极致。
打针,换药,喝营养液。
以及,思考人生。
比如,我那晚喝下去的,究竟是浓**还是稀**?
如果是浓**,我的口腔黏膜应该会瞬间脱水碳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单纯的烂掉。
所以我猜是稀**。
王总那个狗东西,还是留了一手,没想真的当场弄死我。
这算不算一种“盗亦有道”?
再比如,我那价值二十万的忠诚,折算下来,每毫升**值多少钱?
这是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我目前的脑子还算不出来。
等我出院了,得找个计算器好好算算。
做人嘛,账要算清楚。
这天晚上,我睡不着。
胃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我拔掉手上的针头,穿着病号服,溜达到了走廊上。
午夜的医院很安静。
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我像个幽魂一样,在走廊里飘来飘去。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清寒。
她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我。
身上还是那套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只是外面多披了一件风衣。
她手里夹着一根女士香烟,但没有点燃。
只是那么夹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好像瘦了些。
肩膀的线条,显得更加单薄。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她来看我了。
她终究还是来看我了。
虽然是在半夜,像个来探监的家属。
我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病号服,清了清我那破锣嗓子,准备走过去,给她一个“虽然我身受重伤但依然为你待命”的英勇微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依然清晰可闻。
「妈,我说了,我不会回去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一丝脆弱。
「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我不可能把它交给那个废物。」
「联姻?你觉得我顾清寒需要靠出卖自己来稳固公司吗?」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
她挂了电话,狠狠地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她缓缓地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永远冷静自持的女王,在这一刻,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站在阴影里,像被施了定身术。
我突然明白了。
她为什么那么冷,那么硬。
因为她的背后,没有退路。
她必须像个战士一样,穿着厚厚的铠甲,才能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而我,只是她众多铠甲中的一件。
一件比较好用,但也随时可以丢弃的铠甲。
我默默地退回了病房。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没有去安慰她。
因为我知道,她不需要安慰。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她披荆斩棘的战友,而不是一个躺在病床上喝营养液的累赘。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我和她之间的距离。
那不是从助理到老板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