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山岭第3章

小说:血色山岭 作者:发财阿呆 更新时间:2026-03-07

接下来的三天,队伍向森林深处持续推进。

每天清晨六点,林振东准时叫醒大家,半小时内收拾营地、早餐,七点准时出发。每天行走八到十小时,中午休息半小时吃干粮,傍晚扎营。路线越来越原始,几乎看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废弃的罐头,没有篝火痕迹,连最细微的人为标记都没有。

林振东的导航似乎非常精确,总能找到勉强可以通行的路径。但张扬注意到,这些“路”更像是野兽踩出的小径,而且往往选择最隐蔽、最不易被发现的方向。有几次,孙建国指着地图上更平坦的路线问为什么不走那边,林振东总是以“那边有沼泽”或“那边悬崖太多”搪塞过去。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山洞过夜。山洞不大,但足够容纳所有人,洞壁干燥,有前人留下的烟熏痕迹,说明曾经有人在此栖息。这让大家稍微安心了些——至少,这里不是完全与世隔绝。

晚饭后,林振东摊开一张手绘地图,用头灯照亮。那是一张很旧的地图,纸张泛黄,边缘磨损,上面用蓝黑墨水绘制着复杂的等高线和标记,还有许多张扬看不懂的符号。

“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林振东的手指落在一片没有任何官方标注的区域,“明天我们将进入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区,那里的地形会更复杂,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从明天开始,每天行进时间可能延长,休息时间缩短。”

孙建国凑近仔细看地图,眉头紧锁:“老林,你这地图是自己绘制的?我怎么没见过这种等高线表示法?而且这比例尺……不对啊,这一带的地形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振东迅速收起地图,动作有些突兀:“老一辈传下来的,结合了我自己的探索。有些地方可能不准确,但大方向没错。”他顿了顿,扫视众人,“好了,早点休息,明天要爬一段陡坡,需要体力。”

深夜,张扬再次被低语声惊醒。这一次,说话的人不止两个,而是至少三四个人,声音压得更低,断断续续。他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边缘,屏息倾听。

“……明天下午能到……那几个新人……注意张扬……他当过兵……”

“……孙建国……老东西……眼睛毒……”

“……设备……测试过了……信号……屏蔽……”

“……到手后……按计划……处理……”

后面的内容听不清了。张扬感到后背发凉——这些零碎的词句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他轻轻退回睡袋位置,假装翻身,眼睛却眯成一条缝,观察洞内的情况。

借着月光,他看见林振东、强子、老黑、周涛四人陆续从洞口返回,各自躺回自己的位置。他们的动作轻巧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张扬躺平,盯着洞顶的阴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但思维却异常冷静。多年的军事训练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恐慌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冷静分析、制定对策才能活下来。

他快速梳理已知信息:

1、林振东一伙人(至少四个核心成员)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2、这个目的与“到达某个地方”有关,且预计明天下午能到。

3、他们特别关注自己和孙建国——可能因为他们有威胁。

4、他们有特殊设备,可能与信号屏蔽有关。

5、“到手后按计划处理”——处理什么?怎么处理?

一个可怕的结论逐渐浮出水面:这不是一次单纯的户外探险,而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而他们五个新人,很可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也许是劳动力,也许是……牺牲品。

但张扬没有证据,也不能轻举妄动。对方七个人,都有武器,且显然熟悉这片森林。己方五个人,只有自己和孙建国有些战斗力,其他人都是普通户外爱好者。硬拼毫无胜算。

他决定继续观察,收集更多证据,等待时机。

第四天,队伍开始攀爬一段陡峭的山坡。山坡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落叶,极其湿滑,需要手脚并用才能前进。林振东在前面开路,用登山杖凿出踏脚点,后面的人沿着他的足迹上行。

刘梅医生在攀爬时不慎滑倒,右膝盖狠狠撞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冲锋裤瞬间被鲜血染红。她咬紧牙关没叫出声,但脸色瞬间煞白。

李薇迅速赶过来,用剪刀剪开裤腿,露出伤口——一道长约五厘米的深口子,皮肉外翻,血流不止。“需要缝合。”她冷静地说,打开医疗包准备器械,“但在这里只能做紧急处理,回去后必须去医院重新处理,否则会感染。”

林振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痛苦的刘梅,眉头紧锁:“不能停,必须在天黑前翻过这个山头。刘医生,你能坚持吗?”

刘梅咬牙点头,额头上渗出冷汗:“可以。”

但接下来的路程,她明显跟不上队伍速度,每一步都艰难。张扬主动提出帮她分担部分装备,走在她身后以防她再次滑倒。他卸下刘梅背包里的帐篷和部分食物,绑在自己背包上方,然后扶着她慢慢前行。

这一举动引起了林振东的注意。他停下脚步,深深看了张扬一眼,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但很快,那眼神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漠。

“保持速度,不要掉队。”他转身继续前进。

下午三点,队伍终于到达山顶。当最后一个人爬上来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如绿色海洋般铺展到天际,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不同层次的绿:近处的墨绿,远处的翠绿,更远处的淡蓝。云海在山谷间翻涌,仿佛置身仙境。但最震撼的是,在视野尽头,有几座奇形怪状的山峰突兀地耸立着,像是大地的伤疤。其中一座山体呈暗红色,在绿色森林中显得格格不入,诡异而醒目。

“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林振东指向那座红色山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明天下午应该能到山脚。”

陈雨兴奋地拍照,单反的快门声咔咔作响:“太美了!这绝对能上《国家地理》!”吴峰大声赞叹:“值了!这一趟值了!”其他人也都为这壮丽景色震撼,暂时忘记了疲惫和伤痛。

只有张扬注意到,林振东和强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欣赏美景的喜悦,更像是猎手看到猎物进入陷阱的满意。而老黑则一直盯着那座红色山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脸上的伤疤,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当晚扎营时,张扬特意将帐篷靠近孙建国和张志远。晚饭后,他假装随意地问孙建国:“孙叔,您在大兴安岭这么多年,听说过那片红色山体吗?”

孙建国眯眼望向远方,那里已经融入暮色,只剩下一个暗红色的轮廓:“奇怪,真奇怪。我在林业局时几乎跑遍了大兴安岭,从没见过那种红色的山。这一带的地质构造以花岗岩和片麻岩为主,颜色应该是灰白或浅灰色才对。”

“会不会是含有特殊矿物?”张志远推了推眼镜,掏出笔记本记录,“比如富含铁元素,氧化后呈现红色;或者含有铜矿,氧化后呈绿色;但这么大规模的红……”

“有可能,但……”孙建国摇摇头,压低声音,“那种暗红色,更像是铁含量极高的岩石,或者是……锈迹。就像废弃的钢铁厂里那些生锈的机器。”

“锈迹?”张扬心中一动。

“就像金属长时间暴露在潮湿空气中氧化的颜色。”孙建国说,“但深山里怎么会有大量金属呢?除非……”

他话没说完,林振东走了过来,脚步声很轻,但三人都立刻闭了嘴。

“聊什么呢?早点休息,明天路程很长,要经过一段碎石坡,很危险。”林振东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孙建国身上,“孙师傅,您经验丰富,明天麻烦您多照看着点新人。”

“应该的。”孙建国点点头,表情平静。

林振东离开后,三人对视一眼,各自回帐篷。但张扬注意到,孙建国在钻进帐篷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红色山体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躺在睡袋里,张扬将这几天的异常在脑海中一一梳理:

1、神秘的路线和地图。

2、领队和副领队的深夜密谈及不明设备。

3、老队员之间过分的默契和对新人的疏离。

4、从未在地图上出现的红色山体。

5、林振东提到目的地时的激动表情。

6、孙建国所说的“锈迹”和可能的大量金属。

这些碎片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但危险的画面:林振东一伙人知道红色山体的秘密,那可能不是一个自然景观,而是……人工的?或者至少,含有某种他们想要的东西。

金银财宝?矿藏?还是别的什么?

张扬想起林振东半夜密谈时提到的“到手后按计划处理”。处理什么?怎么处理?他们五个新人,在“到手”后会被怎么“处理”?

他握紧了刀柄。必须做好准备,必须收集证据,必须想好退路。

第五天早晨,队伍向红色山体进发。

越靠近,森林的植被越显异常。树木变得稀疏,有些完全枯死,树干呈不正常的黑色,像是被火烧过,但又没有燃烧痕迹。地面上出现大片没有植物覆盖的区域,土壤呈灰白色,踩上去有奇怪的颗粒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气味,像是铁锈混合着消毒水。

刘梅医生首先提出疑问:“这里的生态很奇怪,像是受到了污染。你们看,连苔藓都不长了。”

李薇队医点头,蹲下取了一小撮土壤闻了闻:“我也有同感。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动物的踪迹越来越少——没有粪便,没有足迹,连鸟叫声都几乎听不到了。这里像是……死区。”

林振东头也不回,步伐加快:“特殊地质导致的,这一带可能有放射性矿物,但剂量很低,不用担心。加快速度,中午前必须到山脚。”

“放射性?”吴峰脸色一变,“林领队,这可不能开玩笑!”

“我说了,剂量很低,短期暴露没事。”林振东语气强硬,“如果你们害怕,现在可以回去——但记住,回去的路你们自己找。”

没人敢接话。在这片完全陌生的森林里,脱离队伍等于自杀。

中午休息时,张扬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取了几份土壤样本,用随身携带的小密封袋装好,贴上标签。他还用手机拍下了周围环境的照片,特别是那些枯死的树木和异常的土壤。当过兵的他,知道证据的重要性。

下午两点,队伍到达红色山体脚下。

近看更觉诡异——整座山约两百米高,表面崎岖不平,确实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物质,像是厚厚的铁锈。更奇怪的是,山体一侧有一个明显的人工开凿的洞口,高约三米,宽两米,呈拱形。洞口被藤蔓和杂草半掩,但边缘整齐,有水泥加固的痕迹,绝非天然形成。洞口上方隐约可见日文刻字,但风化严重,难以辨认。

“这是什么地方?”吴峰惊讶地问,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林振东转身面对众人,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伪装的亲和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严肃,眼神锐利如刀:“各位,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真相。这趟旅行的目的,不是简单的探险。”

所有人都愣住了。陈雨的笑容僵在脸上,孙建国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刀具,张扬全身肌肉绷紧。

“这座山里,藏着一个日本关东军时期建造的地下要塞。”林振东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我祖上是这一带的胡子——也就是土匪。1945年日本投降前夕,我太爷爷林虎带人劫了一队撤退的日军,从一个军官身上得到一张地图,上面标明了这个要塞的位置。据说里面有关东军搜刮来的大量金银珠宝,还有从中国各地掠夺的文物。”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吴峰瞪大眼睛:“宝藏?真的假的?”陈雨后退一步:“你……你利用我们?”刘梅脸色发白:“这是违法的!私自挖掘历史遗迹是犯罪!”

孙建国怒道:“林振东!你这是欺诈!我们应该立刻离开,向文物部门报告!”

“离开?”林振东笑了,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看看你们周围。”

随着他的话音,七个老队员有意无意地站成了一个半圆形,隐隐将五个新人围在中间。强子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猎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赵大勇握着一把短柄斧;刘明拿着工兵铲;周涛手里是把多功能钳,但钳口磨得异常锋利;老黑……他手里是一把自制弩箭,已经上弦,箭头对准了孙建国。

李薇是唯一没有亮出武器的老队员,但她退到了林振东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众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刘梅声音颤抖,扶了扶眼镜,试图保持镇定。

“准确说,我们七个是兄弟。”林振东说,“这些年,我们以户外探险的名义,一直在寻找这个要塞。现在,它就在眼前。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合作,进去探路,出来后分一份——我林振东说话算话;第二……”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强子向前一步,猎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悸。

张扬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非法行动,而他们五个成了被迫参与的“小白鼠”。他快速评估形势:对方七人,都有武器,且显然训练有素;己方五人,只有自己和孙建国有些战斗力,陈雨、刘梅、张志远都是普通人,吴峰虽然有体力但没经验。硬拼毫无胜算,只会白白送命。

更重要的是,林振东一伙人熟悉这片森林,而他们完全陌生。即使现在逃跑,也很难活着走出去。

电光石火间,张扬做出了决定。

“我同意合作。”他第一个开口,声音平静。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陈雨难以置信:“张扬,你……”

孙建国眼中闪过失望和愤怒,但张扬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识时务者为俊杰。”张扬继续说,目光直视林振东,“既然已经到这里了,进去看看也无妨。林领队说得对,找到宝藏大家都有份。但我有几个条件。”

林振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好!当过兵的就是明白事理!说,什么条件?”

“第一,进入后,我们必须两人一组,新人和老队员混合,互相照应。第二,找到东西后,分配方案必须公开透明,按贡献分配。第三,如果有人受伤,必须优先救治,不能抛弃。”张扬说得不卑不亢。

林振东想了想,点头:“可以。我答应你。其他人呢?”

在武力威胁下,加上张扬已经“投降”,其他人不得不表示同意。但张扬从他们眼中看到了不同的情绪——陈雨是恐惧和困惑,刘梅是愤怒和失望,张志远是茫然无措,吴峰……吴峰眼中竟然有一丝兴奋。而孙建国,这位老林业工人气得浑身发抖,但被刘梅悄悄拉住了手臂。

“既然都同意了,那就准备进洞。”林振东指挥道,“强子,给他们每人一个头灯和手套。洞口可能有铁丝网、碎玻璃之类的残留物,小心划伤。李薇,检查一下大家的急救包。”

分发装备时,张扬注意到这些头灯和手套都是统一型号,显然是事先大量采购的。这说明林振东一伙人计划周密,绝非临时起意。更让他警惕的是,老黑分发装备时,特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不可测。

洞口藤蔓被清理开后,露出完整的拱形入口。通道倾斜向下,内部漆黑一片,像巨兽张开的嘴巴。一股混合着霉味、铁锈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化学气味的冷风从洞内涌出,让人作呕。

林振东打开强力手电,率先进入,其他人依次跟上。张扬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强子,后面是刘明——明显的监视。

通道内壁是粗糙的水泥墙面,上面有剥落的标语残迹,依稀能辨认出日文。走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虚掩着,锁已经被破坏,铰链处有新鲜的刮擦痕迹。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过。”强子检查门锁后说,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林振东脸色一沉,手电光扫过门锁:“不可能,这地方只有我祖上传下的地图上有标记。而且这锁……破坏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也许是当年日军自己破坏的。”老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或者是动物。”

“动物能破坏这种锁?”周涛质疑,他蹲下仔细查看,“这是军用级锁具,就算锈蚀了,没有工具也打不开。这痕迹……像是用液压剪之类的东西。”

气氛更加凝重。如果真有别人来过,那宝藏可能已经不在了。更可怕的是,对方可能还在里面。

林振东犹豫了几秒,但贪婪最终战胜了谨慎:“来都来了,进去看看。所有人提高警惕,可能有其他人。”

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啸,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响亮。里面是一个宽阔的前厅,约有两百平米,挑高五米。手电光扫过,照出墙上的日文标示牌、倾倒的桌椅、散落的文件,所有东西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气更加浑浊,铁锈味中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气味?

“分头检查,两人一组。”林振东下令,“新人必须和老队员一组。张扬,你跟强子;孙建国,你跟大勇;陈雨,你跟刘明;吴峰,你跟周涛;刘梅,你跟老黑。我和李薇一组。记住,不要碰任何不明物体,不要单独行动,发现异常立即报告。”

张扬不动声色地点头,跟着强子向左边的通道走去。这条通道两侧有很多房间,大部分门都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有的是简陋的宿舍,双层铁床上还铺着发霉的毯子;有的是办公室,桌上有老式打字机和散乱的文件;还有一间像是实验室,里面有破碎的玻璃器皿和倾倒的仪器架。

“这是什么地方?”张扬故意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看起来不像是军事要塞,更像是……研究所?”

强子哼了一声,手电光扫过一间宿舍:“别多问,老实检查有没有值钱的东西。金银、珠宝、古董,看到就报告。”

在一个较大的房间里,张扬看到墙上贴着一些已经严重褪色的图表,上面有日文和奇怪的符号——有些像是分子式,有些像是人体解剖图。他趁强子检查角落的柜子时,用头灯上的微型摄像头悄悄拍了几张照片——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加装的,原本只是为了记录风景,没想到派上了这个用场。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是陈雨的声音,凄厉而充满恐惧。

张扬和强子迅速跑向声音来源,其他人也陆续赶到。在一个类似仓库的房间门口,陈雨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着房间里,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林振东冲进去,手电光照亮了房间内部。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里整齐排列着几十个大型玻璃容器,每个都有一人高,大部分已经破碎,玻璃碎片和浑浊的液体洒了一地。但仍有几个完好无损。容器里浸泡着难以名状的东西——扭曲的器官,拼接的肢体,甚至还有完整的……胎儿?但形状怪异,有的多出肢体,有的头部畸形,有的皮肤呈不正常的青灰色。

福尔马林的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浓烈得让人眼睛刺痛。

“这是……什么鬼地方?”吴峰声音发颤,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周涛。

林振东脸色铁青,他显然也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景象。他走到房间深处,那里有一个控制台似的设备,上面有日文标签。李薇跟过去,借助手机翻译软件艰难地辨认:“‘防疫给水部队’……‘特殊项目’……‘强化实验体’……‘第47号实验’……”

“防疫给水部队?”孙建国惊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是日本关东军731部队的伪装名称!这里是细菌战研究基地!人体实验基地!”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731部队——抗日战争期间日本在中国进行细菌战和人体实验的恶魔部队,其罪行罄竹难书。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们闯入的不是一个藏宝要塞,而是一座人间地狱的遗址。

林振东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灰尘飞扬:“不可能!地图上明明标注的是物资仓库!我太爷爷亲口说,那个日军军官临死前交代,里面是黄金和文物!”

“你太爷爷可能被骗了。”孙建国冷冷地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悲哀,“或者,那个日军军官自己也不知道这里的真实用途。731部队的很多设施都是绝密,下级军官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守卫什么。”

恐慌在队伍中蔓延。陈雨蜷缩在地上,低声啜泣;刘梅医生蹲下身,仔细检查一个完好的容器,手在颤抖:“里面的器官……有缝合痕迹,有移植痕迹。上帝啊,他们在做活体器官移植实验……这些……这些可能是活人……”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陈雨颤抖着站起来,“立刻,马上!这不是我们应该来的地方!”

“不行!”林振东吼道,眼睛充血,“来都来了,至少要找到有价值的东西!继续搜索!这个要塞很大,不可能全是实验室!”

但他的权威已经动摇。新人们拒绝再往前走,老队员中也有人露出犹豫之色。强子看向林振东:“林哥,这地方不对劲……要不我们先撤?”

“撤?我们花了多少年才找到这里!”林振东瞪着他,“就这么空手回去?我不同意!继续搜!”

就在僵持不下时,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深处传来,伴随着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是某种沉重的闸门正在开启。

“什么声音?”强子警觉地举起猎刀,手电光扫向声音来源的通道。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沉重的脚步声,金属与水泥地面碰撞的声音,还有一种……湿漉漉的拖拽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手电光齐齐照向声音来源的通道。黑暗中,三个摇摇晃晃的人影逐渐显现……

不,那不是人。

它们有着人的大体形状,但比例怪异——手臂过长,几乎垂到膝盖;关节扭曲,走路时发出咔嚓的摩擦声;皮肤呈不正常的青灰色,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像是覆盖着一层角质。最可怕的是它们的脸:五官模糊,眼睛是两个深陷的黑洞,没有眼球;鼻子只剩下两个孔洞;嘴巴的位置只有一条裂缝,张开时露出参差不齐的黑色尖牙。

三个怪物摇摇晃晃地走来,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力量感。它们似乎对光线有反应,转向手电光的方向,加速冲来!速度之快,与它们僵硬的外表格格不入。

“跑!”张扬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最近的陈雨向后撤退。

但仓库只有一个出口,而怪物正从那个方向过来。林振东举起了手中的弩箭——那是老黑的武器,不知何时到了他手里:“别慌!不管是什么东西,干掉它们!”

他扣动扳机,弩箭呼啸而出,射中最前面怪物的胸口。箭头深深没入,但怪物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弩箭插在它身上,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少量黑色粘稠液体渗出。

“打头!”张扬喊道,从背包侧袋抽出多功能工兵铲。当过兵的他比其他人更快镇定下来——无论面对什么,恐惧只会让情况更糟。他迅速评估:这些怪物移动速度中等,但力量不明,要害未知,数量三个。

强子挥刀砍向另一个怪物的头部,刀刃砍中了,却发出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只在怪物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怪物反手一挥,手臂如铁棍般扫来,强子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这些东西刀枪不入!”刘明惊恐地后退,手里的工兵铲在颤抖。

混乱中,周涛不知碰到了什么,房间角落一个控制面板突然亮起红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整个要塞内部传来更多的机械运转声和……脚步声。从各个通道传来,密集而杂乱。

“你干了什么!”林振东对周涛怒吼。

“我不知道!我不小心靠上去了!”周涛脸色惨白,指着控制面板上一个突出的按钮。

更多的怪物从各个通道涌出,至少有十几个。它们原本可能处于休眠状态,周涛误触机关将它们全部激活了。这些怪物形态各异:有的肢体残缺但速度极快,有的异常高大接近两米五,有的手臂进化成镰刀般的骨刃。

“撤退!原路返回!”林振东终于下令,但已经晚了。来时的通道也被怪物堵住,他们被困在这个仓库里。

张扬迅速观察环境:仓库大约两百平米,堆放着各种实验设备和玻璃容器,有两个通风管道口,但直径太小,人无法通过。唯一的出口被怪物堵住,唯一的武器只有他们携带的户外工具。

“大家听我指挥!”张扬用军队训练出的命令口喊道,声音盖过了警报声和怪物的嘶吼,“背靠背围成一圈,女人和老人在中间!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当武器!瞄准关节!它们有关节!”

生死关头,他的权威暂时取代了林振东。众人本能地服从,迅速形成一个防御圈。林振东愣了一下,但看到张扬冷静的指挥,咬了咬牙,也加入了防御圈。

怪物们缓慢但坚定地围拢过来,它们没有智力,只有杀戮本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野兽在咀嚼骨头。

第一波攻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