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最终停在了一处略显偏僻的巷口。
“**,济世堂到了。”
沈云舒扶着春桃的手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朴实无华的牌匾。前世,她对这些市井之地避之不及,如今看来,真正污秽不堪的,反而是那金碧辉煌的深宫。
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对春桃说:“你去对面的点心铺买些桂花糕,我在这里等你。”
“是,**。”春桃不疑有他,转身离去。
支开春桃后,沈云舒才拢了拢斗篷,走进了济世堂。药堂里人不多,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姑娘,抓药还是问诊?”一个半百的老郎中抬头问道。
“我找你们掌柜。”沈云舒声音清冷。
老郎中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着不凡,气质出众,不敢怠慢,便朝后堂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济世堂的掌柜。
沈云舒开门见山,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柜上:“掌柜的,我需要一味药,无色无味,少量服用可致人精神萎靡,四肢乏力,长期服用……则会损伤根本,难以受孕。”
掌柜的脸色一变,立刻将银子推了回来:“姑娘说笑了,我们这是救人的地方,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买卖。”
沈云舒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你后院种的那几株‘鬼见愁’,长势不错。此草剧毒,沾之即死,朝廷明令禁止私种,不知被官府查到,会是什么下场?”
掌柜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怎么也想不通她是如何得知这个秘密的。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沈云舒又取出一张百两的银票,与那锭银子并排放在一起,“重要的是,这笔交易,你是做还是不做。”
金钱的诱惑和把柄被握的恐惧,让掌柜的天人交战。最终,他咬了咬牙,将银票和银子一并收入袖中。
“药可以给你,但姑娘须立誓,绝不将后院之事说出去。”
“我只为复仇,与你无冤无仇。”沈云-舒的回答模棱两可,却让掌柜的稍稍安下心来。
他转身进了后堂,片刻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此药名为‘软筋散’,药性正如姑娘所说。每次只需在汤药中加入一粒米大小的粉末即可,切记,不可过量。”
沈云舒接过瓷瓶,放入袖中,转身便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回到巷口,春桃已经提着桂花糕在等她了。
“**,你买好药了吗?”
“嗯。”沈云舒淡淡应了一声,上了马车。
马车再次启动,她靠在软垫上,摩挲着袖中的瓷瓶,眼底一片冰寒。柳如烟,你欠我的,从今天起,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马车行至一处拐角,突然一个急刹,车身猛地一晃。
“怎么回事?”春桃被吓了一跳。
车夫惊慌的声音传来:“**恕罪!有、有人冲撞了马车!”
沈云舒皱了皱眉,掀开车帘。
只见马车前,一个穿着破旧衣衫的少年倒在地上,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正围着他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
“不长眼的东西!敢挡本公子的路!”
“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野种,还真当自己是皇子了?”
“打!给小爷往死里打!”
沈云舒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少年身上。
尽管他浑身是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那双眼睛,即便在被围殴的狼狈中,依然透着一股不驯的狠厉,像一头濒死的孤狼。
是萧无烬。
沈云舒的心猛地一缩。
前世,她对这个七皇子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母妃早逝,在宫中备受欺凌,性格孤僻阴冷,人人避之不及。她也从未将他放在心上。
可临死前,脑海中闪过的那个雪夜,那句“他们都会骗你,只有我不会”,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记忆深处。
“住手!”
几乎是下意识地,沈云舒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那几个公子哥停下了动作,回头看到是镇国公府的马车,气焰顿时消了三分。
为首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王冲。
“原来是沈家大**。”王冲挤出一个笑脸,“一点小事,惊扰了**,还望见谅。”
沈云-舒没有理他,目光直直地看着地上的萧无烬。
“放了他。”
王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沈**,这小子冲撞了我们,给他点教训是应该的。”
“我再说一遍,放了他。”沈云舒的声音冷了下来,“或者,你想让我父亲亲自去吏部,跟你爹聊聊‘教子无方’这个话题?”
镇国公沈威的名号,在整个大夏朝,无人不知。王冲的父亲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王冲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挥了挥手:“我们走!”
一行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巷子里只剩下沈云舒的主仆二人,和那个还躺在地上的少年。
沈云舒走下马车,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能站起来吗?”
萧无烬缓缓地从地上撑起身体,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沈云舒。没有感激,只有审视和警惕。
“你帮我,有所图?”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沈云舒微微一怔。
她想过他会道谢,会狼狈逃走,却没想过他会是这种反应。
果然是头养不熟的疯犬。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和他前世递给她的一模一样。
“擦擦吧。”她淡淡道,“我只是,不想看到血污了我回家的路。”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回到马车上。
“我们走。”
马车缓缓驶离,透过车窗的缝隙,沈云舒看到,萧无烬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手帕,像在看一个闯入他领地的陌生人。
沈云舒放下车帘,轻轻叹了口气。
她帮他,一半是出于前世临死前的那一丝触动,另一半,则是一个刚刚萌生的,大胆的念头。
前世,她选择了风光无限的太子。结果,满盘皆输。
这一世,她谁也不想选。可身在局中,独善其身谈何容易。沈家手握重兵,就是皇帝眼中的一根刺,迟早要除掉。
既然如此,为何不扶持一个傀儡?一个无权无势,只能依附于她,被她牢牢掌控在手心的傀儡。
而眼前这个备受欺凌、对皇室满怀恨意的七皇子,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只是,这头疯犬,怕是不好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