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碰本公子的衣服？”
冰冷又傲慢的声音响起，沈清源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的木梁，还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年。
以及，一只脚正踩在少年手背上的自己。
这是什么情况？拍戏吗？
剧痛从脑海深处炸开，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
天玄宗，宗主之子，沈清源。
一个仗着家世横行霸道，最终被崛起的废柴主角一剑穿心的炮灰反派。
而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社畜，现在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短命反派。
沈清源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他记得很清楚，书里这个反派的死状凄惨无比，被主角削成人棍，挂在宗门前示众了三天三夜才断气。
不！他不要死！
苟住，必须苟住！
他的目光落在脚下。
被他踩着的少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双眼睛却黑得惊人，死死地盯着他，里面全是压抑的恨意。
这眼神……太有主角范儿了！
沈清源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位就是本书的主角，未来把他削成人棍的顾寒山？
不对！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情节。
主角顾寒山虽然前期是废柴，但天生傲骨，宁折不弯，就算被打死也绝不会下跪。
所以，眼前这个不是主角。
那他是谁？
沈清源努力回想，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关于今天这个场景的记忆。
原身因为出门没看黄历，心情不爽，正好撞上这个新来的外门弟子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于是就把人拖回来百般羞辱。
而这个外门弟子，名叫卫哲。
在书里，他是主角顾寒山唯一的朋友，最忠心的小弟！
因为今天这次羞辱，卫哲对宗门里的权贵子弟恨之入骨，后来更是为了保护顾寒山，被原身的手下打断了一条腿，修行之路就此断绝。
这也是顾寒山彻底黑化，发誓要弄死沈清源的直接导火索！
也就是说，他现在正站在作死的第一线，亲手点燃了主角的复仇之火。
沈清源的腿肚子开始发软。
现在收回脚，说一句“对不起，我踩错人了”，还来得及吗？
不行，人设不能崩。
原身是个何等嚣张跋扈的人物，突然道歉，只会被人当成脑子坏了，或者是在酝酿什么更恶毒的阴谋。
他必须维持住反派的人设，但又不能再继续拉仇恨。
怎么办？
沈清源的大脑飞速运转。
有了！
他缓缓抬起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卫哲，用一种极其轻蔑的语气开口。
“起来。”
卫哲没动，依旧死死地盯着他。
旁边的几个狗腿子立刻就要上前。
“公子的话你没听见吗？找死！”
“住手。”沈清源冷冷地制止了他们。
他绕着卫哲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骨头倒是挺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可惜，光有骨气没用。”
沈清源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到了卫哲面前。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本公子赏你的。”
卫哲和几个狗腿子都愣住了。
赏药？
这情节不对啊！按照以往的剧本，不该是再打一顿，然后扔到柴房饿几天吗？
沈清源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用那副欠揍的调调说。
“别以为本公子是好心。”
“你这条贱命，本公子今天不想收。但你记住，从今天起，你这条命就是我的了。”
“我让你生，你才能生。我让你死，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得给本公子死回来。”
他必须把今天这事儿定性为“心血来潮的猫鼠游戏”，而不是“结下死仇的羞辱”。
这样一来，既符合原身喜怒无常、玩弄人心的恶劣性格，又能暂时把卫哲这条线稳住。
他甚至盘算好了，以后找个机会，把卫哲“玩腻了”，再“扔”到主角身边去。
完美！
沈清源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然而，卫哲却完全不这么想。
在他的视角里，沈清源这番操作，比直接打他一顿还要恶毒。
这不仅是在羞辱他的人格，更是在践踏他的尊严！
把他的命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具？
卫哲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迹。
沈清源看着他眼中不减反增的恨意，心里一阵发毛。
坏了，好像玩脱了。
这小伙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怎么，不服？”沈清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扮演恶少。
“还是说，你觉得本公子的药，配不上你这身贱骨头？”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师兄，请你放了他。”
沈清源浑身一僵，这个声音……
他缓缓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年，身形单薄，面容清俊，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
主角！
顾寒山！
他怎么会在这里？！
情节里，顾寒山此刻应该在后山思过崖面壁，要三天后才能出来。出来后才会从别人口中得知卫哲受辱的事情。
为什么提前了？
沈清源感觉自己的苟活计划，从第一步开始就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我道是谁，原来是顾师弟。”
沈清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必须把反派的戏演下去。
“怎么，不在你的思过崖好好待着，跑出来多管闲事，是嫌责罚太轻了吗？”
顾寒山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地上的卫哲身上。
看到卫哲手背上那个清晰的脚印，顾寒山的眼神冷了几分。
“卫哲是我的朋友。”
他重新看向沈清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还请沈师兄，高抬贵手。”
来了来了，主角的经典台词。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自己恼羞成怒，然后被主角越级打脸，从此结下不死不休的梁子？
沈清源心里疯狂呐喊：我不想！我只想回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拔腿就跑的冲动。
不能跑，跑了就坐实了自己心虚，更显得可疑。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卫哲，又看了看一脸“我为你出头”的顾寒山，忽然有了主意。
“朋友？”
沈清源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顾寒山，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闲心管别人？”
他走到顾寒山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被罚去思过崖，是因为偷学了藏经阁的禁术吧？”
顾寒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除了他和师父，绝无第三人知晓！沈清源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顾寒山震惊的表情，沈清源心中暗爽。
知道情节就是牛！
当然，顾寒山不是偷学，而是被他那个伪君子师父陷害的。
沈清源继续用恶毒的语气，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你说，如果我把这件事捅出去，执法堂会怎么处置你？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他满意地看到顾寒山的脸色变得苍白。
很好，仇恨先拉稳。
然后，就是反转。
沈清源话锋一转，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不过呢，本公子今天心情好。”
他拍了拍顾寒山的肩膀，一副“我很大度”的样子。
“今天这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完，他对着身后那群还在发愣的狗腿子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走了！”
他要趁着顾寒山还在震惊和忌惮，赶紧溜。
然而，他刚走两步，就被顾寒山叫住了。
“等等。”
沈清源的后背瞬间绷紧。
不是吧大哥，我都这么给你台阶下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现在就打一架吗？
他僵硬地转过身，不耐烦地挑眉：“又怎么了？”
顾寒山没有看他，而是走过去，将地上的卫哲扶了起来。
然后，他捡起沈清源扔下的那个药瓶，走到他面前，递了过来。
“你的东西，我们不需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沈清源脸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几个狗腿子大气都不敢出。
敢这么当面驳沈清源面子的，整个天玄宗，顾寒山是第一个。
沈清源看着递到眼前的药瓶，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兄弟，我这是在救你也是在救我自己啊！你怎么就不懂呢？
这药你不要，卫哲的仇恨值不是白拉了？我今天的表演不是白费了？
不行，这药他必须收下！
沈清源的胜负欲（求生欲）上来了。
他冷笑一声，根本不接那药瓶，反而一巴掌拍在顾寒山递药的手上。
“啪”的一声，药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白色的药粉撒了一地。
“顾寒山，你是不是给脸不要脸？”
沈清源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
“我赏的东西，你们也配还回来？”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被师父厌弃的废物罢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药，你们不要也得要！”
他转头对身后的狗腿子吼道：“去，把他给我按住！把地上的药粉，全都给我灌进他嘴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顾寒山。
他想过沈清源会发怒，会动手，但他没想到，沈清源会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
让他吃地上的药？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卫哲更是目眦欲裂，挣扎着就要冲上来：“不许你们动他！”
几个狗腿子也有些犹豫，这……玩得是不是太大了？
沈清源心里却在滴血。
那可是上好的金疮药啊！是他从原身私库里翻出来的珍品，一瓶能卖几百灵石呢！
就这么浪费了！
但他没办法，戏必须演足。
他就是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着顾寒山“屈服”。
只要顾寒山今天“受辱”，把这药“吃”了，那这个梁子就算是以一种“反派单方面施虐”的形式结下了。
虽然仇恨值高，但至少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最怕的就是顾寒山当场反抗，两人打起来，万一失手把主角打伤或者打残，那他就可以直接准备自己的身后事了。
“还愣着干什么？我的话不管用了吗！”沈清源厉声喝道。
几个狗腿子不敢再犹豫，一拥而上，就要去抓顾寒山。
顾寒山眼神一凛，体内灵力瞬间涌动，一股强大的气势爆发开来。
那几个狗腿子还没近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
糟了！要打起来了！
沈清源心头一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
“住手！都在胡闹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正是执法堂的长老，李玄。
李玄看了一眼现场的混乱，眉头紧锁，最后目光落在了沈清源身上。
“沈清源！你又在欺压同门！”
沈清源心里一万头**奔腾而过。
怎么执法长老也来了？今天的情节是打了鸡血吗？所有人都赶着趟出场？
不等他辩解，李玄转向顾寒山，语气缓和了一些。
“顾寒山，你私自离开思过崖，可知罪？”
顾寒山躬身行礼：“弟子知罪。但事出有因，还请长老明察。”
李玄点了点头，显然是信他的。
他又转向沈清源，脸色瞬间又冷了下来。
“沈清源，你屡教不改，看来不给你点厉害，你是不知道宗门规矩了！”
“来人！”
李玄喝道：“将沈清源带回执法堂，杖责三十！禁足一月！”
沈清源傻眼了。
杖责三十？禁足一月？
这跟书里的情节完全不一样啊！
书里原身虽然跋扈，但因为他爹是宗主，执法堂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敢动他。
今天这是怎么了？
然而，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
李玄看着他，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另外，三日后，宗门将在万兽山脉进行内门弟子试炼，你也一起去。”
“这次试炼，由顾寒山带队。你，就在他的队伍里，全程听他指挥，不得有误！”
沈清源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让他……跟主角组队？
还归主角管？
这他妈是让他去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