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指上的重量第3章

小说:无名指上的重量 作者:靇靇 更新时间:2026-03-07

“我偏要说!你知道圈子里都怎么传吗?说陈大律师的太太真是贤惠,肾都舍得捐,结果呢?人家转头就要离婚!丽萍,你不是这么傻的人啊!”

“他拟了协议,但我还没签。”林丽萍平静地说。

“这有区别吗?他都把刀架你脖子上了!我告诉你,这协议你不能签!至少不能现在签!你要拖,拖到他愧疚,拖到他没办法!”

厨房里传来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陈默端着果盘走出来,脸色很难看:“苏**,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陈默,我认识丽萍二十年了,从大学到现在。我看着她为你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看着她陪你熬过司考,看着她照顾你生病的妹妹,看着她从一个有才华的作者变成全职太太。现在你说离就离?你良心被狗吃了?”

“苏晴!”林丽萍提高声音。

“我说错了吗?”苏晴转头看她,眼圈红了,“丽萍,你值得更好的。别为了一个不珍惜你的人,把自己的一切都搭进去。”

陈默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书房,重重关上门。不是摔门,但那种克制的力道更让人难受。

苏晴走后,林丽萍在客厅坐了很久。

书房门开了,陈默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我出去一趟。”他说,没有看她。

“去哪里?”

“不知道。走走。”

门轻轻关上。林丽萍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白色SUV在阳光下反着光,刺得她眼睛疼。

陈默直到晚饭时间才回来,带了一束满天星——她最喜欢的花。他把花**花瓶,摆在餐桌上,然后开始做饭。

吃饭时,林丽萍说:“苏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性子急。

陈默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她说得对。”

林丽萍抬起头。

“她说得对,”陈默重复,声音低沉,“我这十年,欠你太多。所以我想补偿,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式。但丽萍,补偿和爱情是两回事。我不能因为愧疚,就假装我们还相爱。”

“那这三个月算什么?表演吗?”

“是告别。给我们一个正式的、体面的告别。而不是某天我突然搬出去,留一张字条。”

那天晚上,林丽萍做了个梦。梦见二十岁的自己,站在大学图书馆的落地窗前,抱着一摞书,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有人从身后递来一把伞,她回头,是陈默,年轻版的陈默,笑得有点腼腆:“同学,没带伞?我送你。”

梦里的雨声很真实,醒来时,林丽萍发现窗外真的在下雨。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像谁的指尖在轻轻叩击。

她坐起来,看向沙发。陈默不在,沙发上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厨房里有灯光,她走过去,看见陈默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

早晨,陈默的眼睛有些红肿,但他表现得一切如常。吃早饭时,他说:“今天去医院复查,我预约了十点。”

复查结果很好,医生说伤口愈合得不错,再休息一个月就能恢复正常生活。从医院出来,陈默问:“想去哪里走走吗?”

林丽萍想了想:“去学校吧。我们认识的地方。”

社区大学还是老样子,只是更旧了。那栋红砖教学楼爬满了爬山虎,在雨中绿得发黑。他们找到当年上课的教室,现在是空的,桌椅换了一批,但讲台还是那个讲台。

林丽萍走上讲台,陈默坐在最后一排——他当年的位置。

“记得第一节课,我讲《包法利夫人》。”林丽萍说,声音在空教室里回响,“你说艾玛的悲剧不是因为她爱幻想,而是因为她嫁错了人。如果她嫁给一个能理解她浪漫的人,结局会不一样。”

陈默点点头:“那时我年轻,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

“现在不信了?”

“现在信,但知道爱情很脆弱,需要太多条件支撑。丽萍,如果十年前我知道会这样,我不会追你。不是我后悔,是我不想伤害你。”

“但你追了。”林丽萍走下讲台,走到他面前,“而且我答应了。陈默,伤害已经造成了,说‘如果’没有意义。”

陈默仰头看着她,这个角度让她能清晰看见他眼角的纹路,和眼睛里那种深沉的疲惫。“那要怎样才有意义?”他问。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林丽萍突然问。

陈默想了想:“是为晓晓转学的事?”

“嗯。你想让她上私立学校,我说公立学校更好,更真实。我们吵了一整晚,最后你摔门出去,在车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我买了早餐回来,你眼睛肿得像核桃,但还是给我热了牛奶。那天早上我们都没说话,但一起送晓晓去学校——最后还是选的公立学校。”

“晓晓在那里认识了最好的朋友,考上了不错的大学。那之后我们很少吵架了,不是因为没有矛盾,而是因为……懒得吵了。”

“我律师说,协议里还可以加一条,”陈默突然说,“以后的赡养费。虽然你现在有财产,但如果你写作收入不稳定,我可以……”

“陈默,”林丽萍打断他,“别说了。”

到家后,林丽萍说累了,想睡一会儿。她躺下后,陈默坐在床边,没有离开。

“丽萍,”他说,“苏晴昨天给我发了封邮件。”

林丽萍睁开眼。

“她把你大学时写的东西发给我了。短篇小说,散文,还有没写完的长篇开头。”陈默的声音很轻,“我昨晚看了,看到凌晨三点。写得真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里面有一篇,《掌心的痣》,”陈默继续说,“写一个女人发现丈夫掌心有颗痣,她每天都会亲吻那颗痣,觉得那是他们的秘密。后来丈夫出轨,她再看见那颗痣,觉得恶心。但离婚多年后,她在自己掌心发现了同样的痣——原来她一直在模仿他,连身体的印记都想复制。”

林丽萍记得那篇小说。那是她二十五岁时写的,写完就锁起来了,因为太私人。

“我当时看了,以为你发现了什么。”陈默苦笑,“但你没有,那只是你的虚构。丽萍,你的才华一直都在,是我让你把它藏起来了。”

“是我自己选择的。”林丽萍说,“没人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