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住手！这菜不能卖！”
我一声大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都是一愣。
摘菜的动作停了，说笑的声音没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充满了疑惑和不耐。
陈富贵脸色一沉，几步跨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黄瓜秧，狠狠摔在地上。
“陈默，你又想耍什么花样？”他眯着眼睛，语气不善，“怎么？看我们自己干，你眼红了？想来捣乱？”
“捣乱？”我气得发笑，指着地上的黄瓜秧，“你仔细看看这根！看看上面是什么！”
陈富贵不屑地瞥了一眼，“不就是有点泥点子吗？大惊小怪！”
“这不是泥点子！”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指着那几处细微的黑斑，“这是病！是会传染的菜病！”
“菜病？”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陈默，你读大学读傻了吧？菜哪有不生病的？掐掉坏叶子不就行了？”一个村民嘲讽道。
“就是，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们富贵哥能干，故意咒我们呢！”
“心眼太坏了！自己赚不到钱，就想把我们的菜也搅黄了！”
我百口莫辩。
我看向陈富贵，一字一句地说道：“堂叔，我刚接到城里超市王总的电话，现在市场上正在爆发一种新型蔬菜病，传染性极强，染病的菜根本卖不出去。我们村的菜，很可能已经感染了！”
我以为搬出王总，至少能让他有所忌惮。
毕竟，“绿鲜源”超市是村里蔬菜最大的买家。
谁知，陈富贵听完，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王总？哪个王总？”他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轻蔑地看着我，“陈默，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傻子？我告诉你，我早就跟王总搭上线了！”
他得意地拍了拍胸脯，“王总说了，以后咱们村的菜，直接由我供货！至于你……已经被踢出局了！”
什么？
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陈富贵竟然……绕过了我，直接联系上了王总？
这怎么可能？王总和我合作了快一年，关系一直很好，他怎么会……
“不仅是王总，”陈富贵脸上的得意更盛，他环视四周，声音提得更高，“我还联系了城里好几家大菜市场！以后咱们的菜，不愁销路！价格只会比以前更高！”
“哦——！”
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他们看向陈富贵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信赖。
而看向我的眼神，则只剩下鄙夷和幸灾乐祸。
“听到了吗？陈默，现在是富贵哥带我们发财了！”
“你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狂热的脸，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陈富贵已经挖好了我所有的墙角。
他不仅煽动了村民，还撬走了我最重要的客户。
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就等着今天，把我彻底踩在脚下。
“富贵，别跟他废话了，赶紧装车吧，别误了时间！”村长发话了。
“好嘞！”陈富贵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大手一挥，“乡亲们，加把劲！装完车，晚上我请大家下馆子！”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没人再理我。
我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站在地头，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将一筐筐“定时炸弹”搬上卡车。
阳光炙热，我却感到一阵阵发冷。
我知道，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了。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见不得他们好的小人。
我看着那辆满载着蔬菜和“希望”的卡车，在扬起的尘土中，缓缓驶出村口。
我仿佛已经能预见到，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结局。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掉进火坑。
这不仅仅是他们几十户人的生计，更关系到整个村子未来几年的声誉！
一旦这批病菜流入市场，被查出来，“烂菜村”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要我们村的菜？
我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王总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王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小陈啊，还有事吗？”
“王总，我们村的菜可能感染了病害，您那边千万不能收！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但他们不听，现在正拉着一车菜去您那儿！”我语速极快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王总的笑声传来，带着一丝敷衍和疏离。
“小陈，你这就不厚道了啊。生意嘛，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和陈富贵之间的矛盾，我不掺和。但你用这种方式来破坏他的生意，人品可就有问题了。”
我的心，一寸寸变冷。
“王总，我没有骗您！这批菜真的有问题！您相信我！”
“行了行了，”王总打断了我，“陈富贵已经跟我保证过了，菜的质量绝对没问题。而且，他给我的价格，比你的低了一成。好了，我这边还忙，先挂了。”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完了。
连王总都听信了陈富贵的鬼话。
也是，陈富贵给他更低的价格，他当然愿意合作。
至于我这个“前任”供应商的警告，在他看来，不过是商业竞争中的恶意诽谤罢了。
没人信我。
全世界，都没人信我。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村民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回到家，我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愤怒、委屈、无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大网，将我死死包裹。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手机**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陈默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焦急的男人声音。
“我是，您是？”
“我是市农业技术推广站的！你是不是前几天给我们寄过一个蔬菜样本？”
我心里一动，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前几天，我发现李叔家那几棵不对劲的番茄后，心里不踏实，就偷偷剪了一段根茎，寄去了市里的农业技术站。
“对！是我寄的！怎么样？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对方的语气无比严肃，“情况很严重！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真菌性病害，我们暂时命名为‘根腐黑斑病’！它的特点是潜伏期长，传染性极强，一旦爆发，能在一周内让整片菜地绝收！”
“最可怕的是，”对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有效的防治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