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
苏晚的车准时停在民政局门口。
她从车上下来，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脸上是精致的淡妆。
看不出任何异样。
仿佛她今天不是来缔结一场被胁迫的婚姻，而是来参加一场重要的商务谈判。
陆珩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显然，昨晚没睡好。
看到苏晚，他有些局促地站直了身体。
“苏……苏总。”
他还是习惯性地叫她苏总。
苏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朝里面走去。
“东西带了吗？”她问。
“带……带了。”
陆珩连忙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户口本和身份证。
他的手还在抖。
苏晚的目光落在他那本略显陈旧的户口本上，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她从自己的爱马仕手袋里，拿出了她的证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没有一丝犹豫。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着问题。
“双方是自愿结婚吗？”
“是。”
苏晚回答得干脆利落。
陆珩慢了半拍，才跟着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气场强大的苏晚。
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疑惑。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盖下了那个红色的章。
拍照的时候，两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摄影师提醒了好几次。
“两位，靠近一点。”
“新郎，笑一笑。”
陆-珩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晚却连敷衍的表情都懒得给一个，始终面无表情。
拿到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时，苏晚只是随意地翻开看了一眼，就扔进了包里。
仿佛那不是结婚证，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陆珩却捧着那本属于他的结婚证，像是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红色的封面，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真的……和苏晚结婚了。
以一种他自己都唾弃的方式。
“走吧。”
苏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到苏晚已经走到了门口。
“去……去哪儿？”他下意识地问。
苏晚回头，用一种看**的眼神看着他。
“你觉得呢？陆先生。”
她刻意加重了“陆先生”三个字的发音。
带着浓浓的讽刺。
“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你难道不应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
陆珩的脑子“嗡”的一声。
搬过去……和她一起住？
住进她那个位于市中心顶层，价值上亿的江景大平层里？
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就这么……实现了？
“我……”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没有耐心等他组织语言。
“你的东西多吗？需不需要找搬家公司？”
“不……不多。”陆珩结结巴巴地回答，“就一个行李箱。”
他是个孤儿，在这个城市无亲无故。
所有的家当，就是一个24寸的行李箱。
“那就好。”
苏晚点点头。
“给你半天时间，处理好你那边的事情。下午六点前，到我家来。”
她报出一个地址。
然后，不给陆珩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黑色的宾利，绝尘而去。
留下陆珩一个人，握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站在民政局门口的风中凌乱。
他看着手里的红本本，又抬头看了看宾利消失的方向。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将他整个人笼罩。
他好像……玩脱了。
他原本的计划，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以为，苏晚会愤怒，会和他谈判。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准备在她情绪失控的时候，告诉她，他不是真的要钱要权，他只是……喜欢她。
他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她看到自己。
哪怕是被她憎恨，也比被她当成一个透明的助理要好。
然后，他会把视频删掉，跪下来求她原谅。
他连最坏的结果都想好了。
被她开除，被她报复，甚至被送进监狱。
他都认了。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痛快到，让他所有的准备，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这场婚姻是否荒唐，不在乎她的丈夫是谁。
她只把它当成一个需要解决的麻烦，一个需要签署的合同。
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这种全然的漠视，比任何愤怒和憎恨，都更让他感到恐慌和无力。
他像一个跳梁小丑，自以为掌控了一切。
却不知道，在对方眼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麻烦。
陆珩苦笑一声。
他低头，看着结婚证上，自己和她并排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清冷孤傲。
而他，笑得僵硬又愚蠢。
他们成了夫妻。
却比陌生人，还要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