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来，名义上是探查东南区域可能的资源点，拓展家族影响力。”张子轩闭了闭眼，“实际上，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我带的护卫队里……有他们的人。回程路上遭到伏击，拼死才逃出来几个，又走散了。我凭着一口气，记得你……记得你以前说过，如果你学医，最想去的就是这片区域最大的那所军民联合医院……”他的目光扫过这间诊所，“我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还把医院的部分……搬进了这个小诊所。”
他说记得。记得她年少时懵懂的职业憧憬。刘雅婷别开脸，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毫无生气的灰白天光。心底那丝渺茫的期盼，被巨大的现实阴影笼罩。重逢带来的不仅是故人，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我只是个在废土开诊所的医生，救你，是因为你是我的病人，也因为……”她顿了一下，“我们是旧识。你们家族的权力游戏，跟我无关。”
“真的无关吗？”张子轩看着她，眼神深沉，“雅婷，你看看这里。你的药还够用多久？你的过滤芯还能更换几次？你还能在这片废墟里，独自支撑这个诊所多久？外面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更清楚。辐射尘，变异生物，还有那些为了半块压缩饼干就能杀人的流民……这里没有未来，只有缓慢的消亡。”
他的话像刀子，精准地剖开了刘雅婷一直不愿直视的困境。她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磐石要塞不同。”张子轩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或许是因为伤重，或许是因为别的，“那里有相对干净的空气和水，有稳定的食物来源，有完善的医疗设施——虽然也紧张，但远比这里好。也有……秩序。”他看着她微微震动的眼睫，“跟我回去，雅婷。以你的医术，在要塞会受到重视。你可以有一个真正的诊所，不用为下一支抗生素发愁，不用日夜担心外面的袭击。”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对任何一个在废土挣扎求生的人来说，都难以拒绝。
但刘雅婷的理智在尖叫。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一个深陷内斗漩涡的豪门的午餐。
“代价呢？”她听见自己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让我卷入你们张家的是非？成为你对抗堂兄弟的筹码？或者，仅仅是你报答我救命之恩，给我一个避难所，然后让我看着你们继续斗得你死我活？”
张子轩被问住了。他看着她清亮而戒备的眼睛，知道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单纯温暖的女孩了。废土五年，给了她坚韧，也给了她锋利的警惕。
“我需要信得过的人。”他最终坦白，声音低哑，“不仅仅是医生。雅婷，我认识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不知道还能相信谁。家族里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你不一样，你在这里，跟张家的一切都没有瓜葛。”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而且，你救了我的命。这不仅仅是一次治疗。”
最后那句话，含义模糊，却让刘雅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避开他的视线，起身去检查他伤口的包扎情况，动作有些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