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滴敲打着生锈的铁皮棚顶,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这种混合的味道,赵梦琪已经闻了整整两年。她将最后一点干净的纱布缠在一个七八岁男孩膝盖的伤口上,动作轻柔而熟练。男孩脏兮兮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已经不再抽泣,只是睁着乌黑的眼睛,信赖地看着她。
“好了,小磊。”赵梦琪用略带沙哑却依然温和的声音说,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伤口不深,但要记得尽量别沾水。明天这个时候,再来让姐姐看看,好吗?”
男孩用力点头,含糊地说了声“谢谢梦琪姐姐”,便被一旁焦急等待的母亲拉进了怀里。女人脸上写满疲惫与感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朝着赵梦琪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匆匆拉着孩子,消失在用破木板和塑料布勉强隔出的“诊室”门外。
诊室——如果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由废弃车库改造的空间还能被称为诊室的话。赵梦琪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目光扫过四周。靠墙的铁架上,药品稀少得可怜,酒精、碘伏所剩无几,抗生素更是只有区区几盒,而且临近过期。一张掉漆的旧书桌是她的办公台,上面散落着自制的中草药研磨工具和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医学手册。墙角堆着几个干净的塑料桶,用来接屋顶渗漏的雨水。
两年前,“灰斑热”病毒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极短时间内席卷全球。高热、脏器快速衰竭、皮肤出现诡异的灰褐色斑块……死亡来得迅猛而痛苦。社会秩序在医疗系统崩溃后迅速瓦解,城市变成废墟,文明蜷缩进一个个小小的幸存者据点,苟延残喘。
赵梦琪原本是市中心医院前途无量的年轻外科医生。灾难爆发时,她正在值夜班。那一夜的混乱、惨叫、绝望的奔跑,以及随后漫长如噩梦的挣扎求生,如今回想起来,只剩下一片模糊而尖锐的刺痛。她活下来了,带着一些侥幸抢救出来的医疗物资和更重要的专业知识,来到了这个位于城市边缘老旧工业区的幸存者社区。
这里聚集了大约三百多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灾难后流落至此的幸存者。管理者是几位原本的街道干部和一位退休老警察,勉强维持着基本的秩序和食物配给。而医疗,几乎全部依赖于赵梦琪和另一位年迈的中医郑伯。
雨势渐小,变成淅淅沥沥的丝线。赵梦琪走到用塑料布遮挡的“窗户”前,望向外面。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蔓延开去,泥泞的地面反射着灰白的天光。远处,几栋曾经的高楼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沉默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这就是她的世界,荒芜,绝望,却又顽强地透着一丝生机——比如墙角那株不知谁种下、竟然在碎砖缝里开出了几朵小白花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