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闪电撕开漆黑的夜幕,像一条狰狞的银蛇,瞬间照亮了半山腰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我站在雕花大铁门外,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滴落,滑过脸颊,汇入领口。
冷。
但这具身体的寒冷,比起“无尽深渊”副本里那刺骨的尸寒,简直像温泉一样温和。
我抬起手,看着这双苍白、纤细、甚至带着点营养不良的手。
就在十分钟前,这双手刚刚捏碎了S级BOSS“深渊领主”的心脏。
而现在,它属于十八岁的林阙。
一个被抱错十八年,刚从乡下找回来,渴望亲情却即将在今晚被亲生父母和假千金联手推入深渊的可怜虫。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已更新——活下去。】
脑海里并没有那个熟悉的冰冷机械音。
我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我已经通关了,这里是现实。
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随时会跳出来咬断你脖子的怪物。
只有……人。
“咔哒。”
铁门开了。
一个穿着精致制服的中年管家撑着伞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浑身泥水的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仿佛在看一袋被误扔在门口的垃圾。
“大**,怎么弄成这样?”
他嘴上叫着大**,身体却并没有把伞往我这边倾斜半分。
“夫人和老爷都在里面等着呢,还有……婉婉**也在。你进去后,记得规矩点,别把地毯弄脏了。”
规矩。
在这个家里,呼吸是错,活着是错,连身上带着泥点也是错。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雨里。
穿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走进那扇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红木大门。
大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温暖而奢靡的光。
真皮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我的亲生父亲林建国,正看着手里的报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的亲生母亲陈美华,正拿着一块手帕,心疼地给旁边那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女孩擦眼泪。
那个女孩,就是林婉。
在这个家享受了十八年原本属于我的人生的“假千金”。
“爸,妈,姐姐回来了。”
林婉眼尖,第一个看到了我。
她立刻站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怯生生地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姐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你在外面淋雨了。如果不是我想吃城南的那家蛋糕,爸爸也不会让司机先送我回来,把你……”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演技。
如果在“欺诈者乐园”副本里,她这种水平的表演,活不过开场三分钟。
陈美华立刻把林婉拉回怀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哭什么?又不怪你!是她自己没长腿吗?不会自己打车回来?非要在外面淋雨,那是她自己犯贱,想博同情!”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见到亲生女儿的喜悦,只有满满的厌恶。
“林阙,你站在那里干什么?想把脏水滴得到处都是吗?还不快滚去换衣服!”
我站在玄关处,脚下的名贵波斯地毯已经被我踩出了两个黑漆漆的泥印。
很脏。
但在我眼里,这还没完。
我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林建国,商人,重利轻别离。
陈美华,虚荣,控制欲极强。
林婉,伪善,白莲花属性。
这哪里是家?
这分明就是一个低级的、充满了恶意的“新手村副本”。
“看来,我是多余的。”
我开口了。
声音沙哑,冷漠,没有一丝起伏。
陈美华愣了一下。
以前的林阙,听到这种话,早就唯唯诺诺地低头道歉,或者躲回房间哭了。
但今天,我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种眼神,空洞,死寂,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陈美华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你……你那是什么眼神?”
她恼羞成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是你妈!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妈,你别生气,姐姐她刚回来,可能还不适应……”
林婉又开始打圆场,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想要拉我的手。
“姐姐,我带你去房间……”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
我动了。
条件反射。
在无限副本里,任何未经允许的肢体接触,都意味着攻击。
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拧,然后向下一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别墅。
林婉整个人被我按得跪在地上,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痛得扭曲变形。
“疼!疼!妈!救命啊!”
“林阙!你疯了!”
林建国终于扔下报纸,霍然起身。
陈美华更是尖叫着冲过来,扬起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扇。
“你个野丫头!快放开婉婉!”
面对即将落下的巴掌,我连躲都没躲。
我只是微微侧头,眼神锁定了陈美华的颈动脉。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只要稍微用力……
“不想她手断掉,就别动。”
我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
林婉的惨叫声更加尖锐了,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啊!我的手!要断了!真的要断了!”
陈美华的巴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真的是那个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乡下丫头吗?
“林阙!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建国怒吼道,“这里是林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松开了手。
林婉瘫软在地上,抱着红肿的手腕,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湿巾,那是刚才进门时管家递给我的,本来是让我擦鞋的。
我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林婉的那只手。
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我不想干什么。”
我把脏了的湿巾随手扔在那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里。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
“从今天开始。”
“别惹我。”
我说完,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背后,是一片死寂。
随后爆发出的,是陈美华歇斯底里的怒骂和林婉委屈至极的哭声。
我充耳不闻。
比起那些在黑夜里咀嚼骨头的声音,这些噪音,简直太悦耳了。
回到那个所谓的“我的房间”。
这是原来的一间客房,朝北,阴暗,潮湿。
连床单都是旧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我不在乎。
我关上门,反锁。
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夜。
玻璃上映出我现在的脸。
瘦削,苍白,刘海长得遮住了眼睛。
看起来就像个阴郁的女鬼。
我伸手,将刘海别到耳后,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曾经装满了对亲情的渴望和讨好。
但现在,只剩下无尽的深渊。
既然回来了。
既然你们不想要我。
既然你们把这里变成了地狱。
那就让我来看看。
到底是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魔厉害。
还是我这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