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没有听到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沈砚之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引来的。
他处理完一封跨国邮件,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却闻到了熟悉的、廉价的、属于泡面的味道。
循着味道走到工作室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虞晚舟盘腿坐在地毯上,宽大的家居服衬得她身形有些单薄。
眼镜滑到了鼻尖,她正努力从镜片上方看着图纸,一手拿着铅笔涂改,另一只手则笨拙地握着叉子,试图把一绺面条送进嘴里,汤汁不小心溅到了图纸一角,她懊恼地皱了皱鼻子,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又继续边吃边画。
暖黄的光线柔和了她平日清冷的轮廓,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偷吃零食怕被大人发现的小女孩。
沈砚之的脚步停在门外。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深邃的眼眸里,那层惯常的冰封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悄然掠过他的唇角。
他看了几秒,最终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后退一步,轻轻带上了门,转身离开。
门内,虞晚舟毫无所觉,满足地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继续在图纸上勾勒着新的灵感。那颗被她随手放在工作台角落的矢车菊蓝宝石,在台灯下折射出静谧而璀璨的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如镜的岛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虞晚舟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厨房,习惯性地拉开冰箱门,目光精准地投向冷藏室最内侧的角落——那里本该藏着她托人从瑞士带回来的**版松露巧克力,是她熬过无数个设计长夜的秘密慰藉。
空的。
只剩下一个印着繁复烫金logo的精致纸盒,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盒盖被随意地掀开一角,里面空空如也。
虞晚舟的动作瞬间僵住。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公寓里只有两个人,嫌疑人显而易见。
她攥紧了冰箱门把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沈砚之!这个表面上一丝不苟、冷静自持的男人,居然会偷吃她藏的巧克力?契约里白纸黑字写着“互不干涉私生活”,这算不算越界?更可气的是,他居然吃得一块不剩!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被冒犯的恼火,转身准备去冲咖啡,却在岛台边缘瞥见一小块深褐色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污渍。
她凑近细看,指尖轻轻一抹——是融化的巧克力。
旁边,还极其细微地残留着一点……指纹的痕迹?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沈砚之或许是深夜处理完工作,或许是晨练归来,带着一身清冽的气息站在这里,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块巧克力,慢条斯理地剥开锡纸,然后……
他吃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会微微眯起眼睛吗?还是依旧面无表情?
这个不合时宜的想象让虞晚舟更加烦躁。她用力擦掉那点痕迹,仿佛要擦掉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影子。
算了,几块巧克力而已。
她不断告诉自己,不值得为这种小事动气,尤其是在这个需要维持表面和平的屋檐下。她冲好咖啡,端着杯子走向工作室,决定用工作淹没这点不愉快。
然而,当她下午带着一身疲惫和依旧毫无进展的设计图纸从工作室出来,准备去厨房倒水时,脚步却猛地顿在了岛台前。
那个早上还空空如也的巧克力纸盒,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岛台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不仅如此,盒子被重新盖好,上面系着一条崭新的、与品牌包装同色系的墨绿色丝带,打了一个优雅利落的蝴蝶结。
盒子旁边,还多了一个小巧的银色保温壶。
虞晚舟疑惑地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丝带结。
她迟疑地打开盒盖——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和她之前那盒一模一样的、裹着金色锡纸的松露巧克力,一颗不少,甚至排列得比她当初藏起来时还要整齐。
她拿起保温壶,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带着熟悉香气的热可可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正是她最喜欢的那个小众品牌,甜度也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