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说:嫁给桀骜死对头,他却先动心了 作者:真的不会再看甜文了 更新时间:2026-03-06

大晏永宁城的冬天,很冷

祝昭宁跪在床前,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窗外飘着雪,细碎的雪花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屋里烧着炭

床上的老人咳了一声。

祝昭宁立刻直起身,凑过去:“爹?”

祝忠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女儿脸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祝昭宁以为他又睡过去了,才听见他开口:“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祝昭宁轻声答,“外头下雪了。”

“下雪了……”祝忠喃喃重复,突然挣扎着想坐起来。

祝昭宁赶紧扶住他,往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

祝忠靠坐在床头,喘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呼吸。

他看向窗外。

窗户透进来的光昏暗,看不清外头的雪有多大。

但祝忠好像看见了似的,盯着那片朦胧的白光,眼神有些恍惚。

“你娘走的那年,”他慢慢说,“也下这么大的雪。”

祝昭宁没接话。母亲去世时她才五岁,记忆早就模糊了,只记得那天很冷,她被人抱出灵堂时,雪落在脸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祝忠收回目光,看向女儿。

祝昭宁今年十七,生得一副好相貌——鹅蛋脸,柳叶眉,眼睛是极好看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带着三分温柔。身如柳枝纤细,整个人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祝忠心里一阵酸涩。

他这一辈子,没给儿女攒下什么。

祝家这宅子是先帝赏的,三进的院子,在永安城不算大,但胜在地段好,离皇城近。

当年先帝赏宅子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夸祝家简薄有清名。

可谁能想到,二十多年过去,这宅子还是当年的宅子,连瓦都没换过几片。

三个月前,父亲还是大晏国的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朝堂之上站着说话腰杆都挺得笔直。

如今却躺在这张旧床上,出气多进气少,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昭宁……”

祝忠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爹,我在。”祝昭宁连忙凑近,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窗外的北风呜咽着,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屋里只燃着一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把父女俩的影子投在墙上。

祝忠喘了几口气,声音断断续续:

“爹……有件事……要交代你。”

“您说,女儿听着。”

“你要…嫁人。”

祝昭宁一愣。

嫁人?父亲从来没提过这事。

她今年十七,搁在寻常人家早该议亲了,可父亲一直没说,她也从来不问。

她知道父亲舍不得她,母亲走得早,弟弟还小,家里家外都是她在操持。

“嫁……嫁给谁?”

她问得小心翼翼。

祝忠闭上眼睛,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三个字:

“萧……萧砚之。”

祝昭宁手一抖。

萧砚之。

镇北王的嫡长子,萧小世子,禁军统领,正二品。

也是她父亲斗了半辈子的死对头的儿子。

“爹……”她声音发颤

“您说什么?”

祝忠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向女儿,眼眶里有泪光闪动。

“爹知道,这委屈你了。”

他喘着气,

“可这是,爹唯一能想到的,活路。”

“活路?”祝昭宁不明白,

“爹,您说什么活路?您不是还好好的吗?大夫说了,您这是累的,养养就好——”

“昭宁。”

祝忠打断她,声音忽然稳了几分

“爹的时间不多了。你听爹说。”

祝昭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怎么会不知道?父亲这三个月瘦了多少,咳了多少血,她日日守在床边,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您说。”她擦掉眼泪,把耳朵凑到父亲嘴边。

“萧家是忠臣。”

祝忠一字一顿

“爹这辈子看错了人。”

这话从祝忠嘴里说出来,简直比说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让人震惊。

祝昭宁记得清清楚楚,去年中秋,父亲还在书房里拍着桌子骂:

“萧战那个老匹夫,拥兵自重,目无君上!朔州一年要多少粮草?三百万石!三百万石啊!朝廷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

那时候她给父亲送茶,正好听见这句,吓得手一哆嗦,茶洒了半杯。

后来她就知道了,父亲和镇北王萧战,那是朝堂上出了名的死对头。

一个管钱,一个要钱,见面就掐,掐了十几年。

可如今,父亲却说萧家是忠臣?

“爹,您……”

“爹被人当刀使了。”

祝忠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去年……参萧家减粮草,三千边军……冻死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可祝昭宁听懂了。

去年冬天,父亲参了镇北王一本,说朔州驻军靡费钱粮,请旨裁减三成。

陛下准了。结果那年朔州雪灾,粮草不继,冻死了三千边军。

三千条人命。

祝昭宁倒吸一口凉气。

“是陛下要削萧家的权。”

祝忠睁开眼睛,眼睛里全是血丝,

“爹这把刀使得顺手就使了。等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祝昭宁攥紧父亲的手。

“那您还让我嫁过去?”她问,

“萧家恨死咱们了,我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有。”祝忠忽然握紧了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萧战那个人爹了解。他恨的是爹,不是无辜之人。他儿子萧砚之更是好样的。”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萧砚之那小子,十二岁上战场,十六岁带兵……杀敌无数。

可他从不滥杀从不扰民,朔州百姓都念他的好。”

祝昭宁沉默了。

她听说过萧砚之。

京城贵女圈子里,提起这个名字,十个有九个要脸红。

剩下那个不脸红的,是在假装不脸红。

二十岁弱冠之年,正二品,长得还好看。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骑马从街上过,能把整条街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看呆了。

可再好,那也是仇人家的儿子。

祝家清廉文官,最看不上头脑简单的莽夫,传闻那萧小世子为人桀骜纨绔,眼高于顶,对谁都没个好脸色。

“爹,您让我想想。”祝昭宁垂下眼睛。

“没时间想了。”祝忠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爹一死,祝家就倒了。你弟弟才十三,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撑?”

祝昭宁心口一疼。

弟弟祝昀,今年十三,比她小四岁。

这孩子读书用功,也偷偷练武,天天嚷嚷着要考武举,要当大将军,要保护姐姐。

可说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

“萧家……”祝忠喘着气说,“是唯一能护住你们的人。”

“可他们凭什么护咱们?”

祝昭宁反问

“爹,您跟人家斗了半辈子,让人家死了三千人,您现在让我嫁过去,让人家护着我和弟弟,凭什么?”

“凭这个。”

祝忠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女儿。

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都磨破了,看起来有些年头。

封皮上什么字都没有,只画了一朵小小的莲花。

“这是……”

“你娘留下的。”

祝忠说

“你娘是云州宁家的嫡女。”

祝昭宁愣住了。

她娘在她三岁那年就没了,生弟弟的时候难产,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她娘选了孩子。

父亲很少提娘,只说她是个好人,是个好妻子,是好母亲。

别的一概不说。

“云州宁家?”

祝昭宁问,她一个闺阁**,对外面的事实在是知之甚少

“云州首富宁家。”

祝忠苦笑,“当年你娘违抗婚约,嫁给我这个穷书生,被逐出家门,二十年没回去过。可她走的时候,她大哥还是偷偷塞了东西给她。这封信,还有一对玉佩。”

“玉佩?”

“一对羊脂玉莲花玉佩。”

祝忠说,“你娘留了一块给你,还有一块原本该给萧家。”

“那为什么…?”

祝昭宁想问,为什么和萧家又扯上关系了。

“云州宁家祖上,救过萧家祖上的命。”

祝忠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打断道

“两家立了婚约,世代联姻。你娘本该嫁到萧家去,可她跟了我。”

祝昭宁听着,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所以她娘悔婚跑了,婚约落到她头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婚约还作数吗?”她问。

“作数。”祝忠说,“萧家重信义,从不毁诺。你拿着玉佩去,他们认。”

祝昭宁攥着那封信,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这对萧家公平吗,她家做错事,现在不但不补偿,还要去用婚约绑住别人。

但这是唯一的活路。

祝昭宁只是觉得不公平,为爹爹觉得不公平,为萧家觉得不公平。

她爹当官二十年,从九品小官一路做到户部尚书,管着天下的钱粮。可他们家呢?

她爹的俸禄,一年二百两。

二百两听着不少,可京城的物价贵啊。

一石米就要一两银子,一匹布也要二三两。逢年过节给下人们包个红包,又是一笔开销。她爹还爱接济穷亲戚、老部下,这个借五两,那个借十两,从来不要人家还。

所以这二十年,愣是一点积蓄都没攒下。

“前几日,王管事跑了。”祝昭宁低声说。

祝忠叹了口气。

王管事是家里的老人,跟了父亲十几年,管着家里的账。父亲一病,他看势头不对,偷偷把库里好拿的的宝贝一卷,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

祝忠说,“墙倒众人推,自古如此。”

“可他们凭什么?”祝昭宁忽然红了眼眶,“爹,您当官二十年,没贪过一文钱,没害过一个人。您给朝廷省了多少银子?您帮了多少百姓?凭什么他们这么对咱们?”

祝忠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傻丫头。”他说,“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有凭什么。”

祝昭宁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行了,别哭了。”祝忠替她擦掉眼泪,“去叫你弟弟来,我有话跟他说。”

祝昀很快就来了。

十三岁的少年,已经和祝昭宁差不多高了。

眉眼清秀,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气,可这会儿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在门外偷听了半天,偷偷哭过。

“爹。”他在床前跪下。

“昀儿。”祝忠看着他,眼里全是慈爱,“爹走了以后,你要听姐姐的话。”

“爹,您别说了……”祝昀的声音发颤。

“听爹说完。”祝忠摆摆手,“你是男孩子,要顶门立户的。姐姐嫁人以后,你就是祝家的当家人。读书要用功,练武别偷懒,做人要对得起良心。记住了?”

“记住了。”祝昀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

“还有,”祝忠顿了顿,“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护着你姐姐。她是这世上最疼你的人。”

“我知道。”祝昀握住姐姐的手,用力攥紧,“爹您放心,我长大了,我护着姐姐。”

祝昭宁眼泪又下来了。

这孩子,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

“还有,”祝忠喘了口气,“你舅舅云州宁家的大当家,叫宁鸿远。你娘走的时候,他偷偷塞了东西给她,被他爹打了三十鞭子,关了三个月。你去找他,他会帮你。”

祝昭宁点点头。

祝忠笑了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北风呜咽着,像是在为这个老人送行。

祝昭宁跪在床前,握着父亲渐渐冰冷的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躲在父亲身后的小姑娘了。

她要撑起这个家。

要护住弟弟。

要嫁给爹爹死对头的儿子。

要走一条不知道通往何方的路。

可她没得选。

“姐。”祝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咱们怎么办?”

祝昭宁擦掉眼泪,站起来。

“先把爹的后事办了。”她说,“然后,我得去一趟云州。”

“云州?”

“对。”祝昭宁看向窗外,天快亮了,“去认亲。”

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精致的脸上,一双眼睛清亮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从今往后,她这个风吹就倒的祝家大**也要像爹爹那样护着祝家的清誉和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