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一**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我也需要消化一下这个信息量。
沈默然走到我爸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陈老板，这三天，谢谢。”
我爸赶紧站起来：“别、别这样，沈先生，我受不起...”
“您受得起。”沈默然直起身，眼里有很复杂的情绪，“这三年，我睡过桥洞，捡过垃圾，被狗追，被人打。所有人都当我是疯子，是臭要饭的。只有您，问我是不是遇到难处，给我一碗热面，给我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
“我沈默然这辈子，欠过很多人情，但您的恩，我记下了。”
“沈先生言重了...”我爸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脑子里却飞快转着。
鼎食集团创始人，身家百亿，失踪三年后在我们家小店恢复记忆。这情节，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沈先生，”我深吸一口气，问出最现实的问题，“您现在...有什么打算？”
沈默然看向我，眼神锐利：“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清理门户。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这家三十平米的小店，看向墙上发黄的菜单，看向后厨门口油腻的门帘，最后看向我爸。
“报答恩人。”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当天下午，沈默然借了我的手机，打了几个电话。我听不懂那些商业术语，但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杀伐决断。
“对，是我。”
“通知所有董事，明天下午三点，我要看到所有人。”
“审计组今天进驻，我要这三年的所有账目。”
“报警？不，先别报警，我要亲自处理。”
“找两个信得过的人，来接我。地址是...”
他报了我们店的地址。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还给我：“小默，谢谢你。”
“不、不客气。”我接过手机，手心都是汗。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店门口。不是多豪华的车，但车里下来两个人，西装革履，气质精干，看到沈默然时，眼眶瞬间红了。
“沈董！”
“老板！”
两人几乎是冲进来的，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抓住沈默然的手，声音都在抖：“真的是您...这三年，我们找您找得好苦...”
“老周，小刘，辛苦了。”沈默然拍拍他们的肩，“回去再说。”
他转身看向我和我爸：“陈老板，小默，我先去处理些事。明天，等我。”
“哎，好，你忙你的。”我爸赶紧说。
沈默然又鞠了一躬，才转身上车。
车子开走了，留下我和我爸面面相觑。
“爸，”我咽了口唾沫，“咱们是不是...救了尊大佛？”
我爸还没回答，对面王记面馆的门开了。
王胖子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见我们看他，赶紧缩回去，但又忍不住，又探出来。
“陈、陈老板，”他居然小跑着过来了，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刚才那几位是...”
“朋友。”我爸淡淡地说。
“朋友？”王胖子眼睛转了转，“我看着像大人物啊，那车，那派头...陈老板，深藏不露啊！”
我没好气：“关你什么事？”
“是是是，不关我事。”王胖子搓着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个...老陈啊，早上的事是我不对，我王胖子不是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爸打断他。
“我就是想说，”王胖子凑近，压低声音，“您那位朋友，要是有什么投资项目，能不能...嘿嘿，带小弟一个？我王胖子虽然不才，但在这条街还是有点人脉的...”
我差点气笑。
早上还要五万块强买我们店，现在就想跟着沾光了？脸皮比城墙还厚。
“王老板，”我爸平静地说，“我们还要做生意，没什么事的话...”
“有事有事！”王胖子赶紧说，“明天，明天我做东，悦来酒楼，给陈老板赔罪！您一定要赏光，带上您那位朋友...”
“他不一定有空。”
“没事！我等！多久都等！”王胖子点头哈腰地退走了，临走前还非要塞给我爸一包中华烟。
看着他的背影，我嗤笑一声：“势利眼。”
我爸把烟扔在柜台上，没说话。
但我能看出，他眼神里有担忧。
“爸，您担心什么？”我问。
“小默，”我爸看着我，“你说，沈先生那样的大人物，真会记得咱们这点小恩小惠吗？”
我想了想今天沈默然的眼神，那里面除了感激，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愧疚？
“我觉得他会。”我说。
我爸叹口气，转身收拾桌子：“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过。准备晚上的食材吧。”
那天晚上，我们店出奇地忙。
不是因为客人多，而是因为不断有人“路过”，探头探脑地往店里看。有隔壁商铺的老板，有街坊邻居，甚至还有几个生面孔，西装革履的，进来就点碗面，坐半天，眼睛到处瞄。
我知道，消息传出去了。
沈默然在我们店出现的事，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条街。
晚上打烊时，对面的王记面馆还亮着灯。王胖子坐在店里，眼巴巴看着我们这边，见我们关门，居然跑过来帮忙拉卷闸门。
“陈老板辛苦了，我帮您！”
“不用。”我爸挡住他的手。
“应该的应该的！”王胖子笑得满脸褶子，“那个...沈先生明天还来吗？”
“不知道。”
“哦哦，那要是来了，您一定告诉我一声，我准备点好茶...”
我没理他，拉下卷闸门，把王胖子的谄媚笑脸关在门外。
回到后院，我爸坐在小凳子上抽烟，很少见他抽烟。
“爸，您还在想沈先生的事？”
“嗯。”我爸吐了口烟，“小默，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
“沈先生现在回去，肯定很多人不服他。”我爸说，“咱们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至少...别给他添乱。”
我明白我爸的意思。
明天，或者以后，肯定会有更多人来找我们，打听沈默然的事，或者想通过我们攀关系。
“我知道怎么做。”我说。
第二天，沈默然没来。
但来了一群人。
上午十点，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店门口，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还是那个戴眼镜的老周。
“陈老板，”老周很客气，“沈董让我们来接您。”
“接我？”我爸愣了。
“是的，沈董说，要请您看场戏。”老周微笑，“小默兄弟也一起吧。”
我和我爸对视一眼，换了身干净衣服，上了车。
车子一路开到市中心，停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下。我抬头，看到楼顶四个大字：鼎食集团。
门口已经等了一群人，西装革履，个个表情紧张。见我们下车，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
“这位就是陈老板吧？久仰久仰！我是赵坤，集团副总经理。”
他就是赵坤？沈默然昨天提到的，陷害他的人之一？
我爸有些拘谨地握手。赵坤又看向我：“这位是陈公子吧？一表人才，一表人才！”
我没理他，看向老周。
老周做了个“请”的手势：“陈老板，小默，沈董在等你们。”
我们进了大楼，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两扇厚重的实木门。
老周推开门。
巨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会议桌两侧，二三十个高层正襟危坐，鸦雀无声。
而会议桌的主位，坐着沈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