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誓范清怡死在那个雪夜。三九寒冬，冷宫里的破窗被北风撞得吱呀作响。
她蜷缩在角落里，单薄的囚衣早被鞭子抽得稀烂，血肉模糊的伤口结了冰，
轻轻一碰就碎成渣子。"娘娘，该上路了。"破旧的木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太监，
手里端着白绫和毒酒。范清怡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曾是这大盛朝最尊贵的女人——镇北侯府嫡女，中宫皇后。可如今，
她只是人人可欺的阶下囚。"是谁的意思？"她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小太监冷笑："自然是圣上的旨意。范氏女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赐死。""谋反？
"范清怡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我范家满门忠烈，戍边三代，换来的竟是一句谋反？
"她挣扎着站起来，铁链哗啦啦作响："我要见张明渊！我要当面问问他，
可还记得范家是如何为他打下这江山的！""圣上名讳，岂是罪妇能叫的？
"老太监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来人，送她上路！"几个侍卫冲进来，
将白绫勒上她脖颈的那一刻，范清怡终于明白——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局。三年前，
张明渊还是不受宠的三皇子，是她父亲镇北侯力排众议，扶他上位。她陪他出生入死，
在夺嫡的腥风血雨中为他挡下无数暗箭。可当他登基为帝，
第一件事就是迎娶她的庶姐范清婉为贵妃。范清婉……那个温柔婉约的女人，
却是条披着人皮的毒蛇。是她，在范清怡的安胎药里下了红花，让她失去了七个月大的孩子。
是她，构陷范家通敌叛国，导致镇北侯府三百一十七口被满门抄斩。还是她，
编造了"皇后疯癫"的谎言，将范清怡打入冷宫。而张明渊，那个她曾深爱的男人，
冷眼旁观这一切，最后在范清婉的挑唆下，赐了她三尺白绫。
"范清婉……"范清怡死死盯着冷宫门口那道窈窕的身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我范清怡在此立誓，若有来生，定要你们血债血偿！"白绫收紧，世界陷入黑暗。
---"**！**醒了！"范清怡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胸口还残留着被勒紧的剧痛，她下意识摸向脖子——光滑细腻，没有伤痕。
"**可是魇着了？"一张熟悉的脸凑过来，是丫鬟碧桃，眼里满是担忧，
"方才老爷传话来，说是前厅来了贵客，叫**好生梳妆，一会儿要去见客呢。
"范清怡愣愣地看着碧桃。碧桃不是死了吗？为了保护她，
被范清婉的人乱棍打死在柴房……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雕花梨木床，茜纱窗，
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枝初绽的梅花——这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如今是何年何月？
"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碧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睡糊涂了？如今是昭明二十三年，
腊月初八啊。"昭明二十三年……范清怡瞳孔骤缩。这是她与张明渊定亲的那一年！
就在今日，三皇子张明渊会随母妃淑妃来访，与她"偶遇"在后花园。那一日，梅花如雪，
他拾起落梅插在她发间，温柔道："清怡，此生绝不负你。"可笑的是，那枝梅，那番话，
都是精心设计好的陷阱。他看中的从来不是她范清怡，而是镇北侯府的兵权。"碧桃，
"范清怡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恨意，"就说我不舒服，不去前厅了。""可是**，
"碧桃犹豫道，"老爷吩咐了，今日来的可是三皇子……""三皇子又如何？"范清怡冷笑，
"就说我伤寒未愈，怕过了病气给贵人。"碧桃虽不解，但还是应声退下。
范清怡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少女稚嫩的面容——十六岁的模样，肌肤胜雪，
眉眼如画，正是最好的年华。她伸手抚上脸颊，感受着真实的温度。不是梦，她真的重生了。
"范清婉，张明渊……"她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这一世，
我定要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门外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
大夫人王氏身边的嬷嬷来传话："**，夫人说您若真不舒服，便好好歇着。
只是三皇子特意问了**的病，说改日再来探望。"范清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改日？
他当然不会放弃这块到嘴的肥肉。"替我多谢三皇子美意，"她淡淡道，
"只是清怡病中形容枯槁，不便见客。"打发走了嬷嬷，范清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梅林如雪，正是她曾最爱的景致。可笑前世，她就是在这片梅林中，
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这一世，她要毁了这片梅林，毁了那个虚伪的男人，
毁了所有背叛过她的人。"碧桃，"她忽然唤道，"去打听一下，近日京中可有什么大事？
"碧桃想了想："倒是有一件新鲜事。听说镇西将军张景珩班师回朝了，陛下龙颜大悦，
要在宫中设宴呢。"张景珩……范清怡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她听过。前世，
张景珩是朝中唯一一个敢为范家说话的人。当范家被抄家时，他冒死进谏，
却被张明渊贬谪岭南，最后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如此忠勇之人，前世她与他素未谋面，
他却为她范家做到如此地步。"张景珩……"范清怡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或许这一世，她不再是孤军奋战。---2宫宴初遇腊月十五，宫中设宴为张景珩接风。
范清怡随父兄入宫。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踏入这座吃人的宫城。前世，
她在这里耗尽了青春与血泪，最终含恨而终。此刻再见红墙黄瓦，心中唯有刻骨的寒。
"妹妹今日怎的如此安静？"身旁传来温柔的声音，"可是身体不适？
"范清怡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范清婉，她同父异母的庶姐。此刻正穿着月白绣梅的襖裙，
发间一支羊脂玉簪，端的是楚楚动人。前世，她就是被这副柔弱无害的模样骗了。
"多谢姐姐关心，"范清怡淡淡道，"只是想到边关将士为国捐躯，心中感慨罢了。
"范清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个妹妹向来对她不设防，今日怎么话中带刺？
"妹妹能这样想，真是长大了，"范清婉温柔地笑了笑，"听闻镇西将军少年英雄，
今日若能得见，也是三生有幸。"范清怡心中冷笑。前世，
范清婉正是在这次宫宴上邂逅了张明渊，两人暗通款曲。这一世，她倒要看看，
没了她这块垫脚石，这对狗男女如何腾达。宴设在太和殿。范清怡随父亲镇北侯入座，
位置在殿中偏左。抬眼望去，主位上昭明帝正与一位年轻将军谈笑风生。
那将军约莫二十出头，剑眉入鬓，目若朗星。一身玄色武袍，腰束玉带，
即便在满堂华服中也难掩英气。他谈吐从容，举止沉稳，全然不像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张景珩。范清怡垂下眼眸。前世她一心扑在张明渊身上，竟未注意到这位真正的英雄。
酒过三巡，昭明帝笑道："景珩此次大破西戎，扬我大盛国威，想要什么赏赐？
"张景珩起身，单膝跪地："臣不敢邀功。边关将士浴血奋战，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若陛下真要赏赐，臣斗胆为阵亡将士请抚恤。"殿中一片寂静。
昭明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不愧是张家儿郎。抚恤一事，朕自有安排。
至于你——"他沉吟片刻，"朕记得你尚未婚配？"此言一出，满殿贵女都竖起了耳朵。
张景珩家世显赫，本人又立下赫赫战功，堪称良婿。张景珩却道："臣出身行伍，粗鄙不堪，
不敢耽误世家千金。"昭明帝哈哈大笑："你倒是推得干净。罢了，先赐你黄金千两，
良田百顷。至于婚事——"他目光扫过殿中，"朕的公主们还小，不过镇北侯府的嫡女，
倒是与你般配。"范清怡心头一跳。她没想到昭明帝会当众做媒。
镇北侯赶紧起身："陛下抬爱，小女顽劣，恐配不上张将军。""镇北侯过谦了，
"昭明帝摆手，"朕说配得就配得。景珩，你以为如何？"全殿目光聚焦在张景珩身上。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范清怡脸上。那一眼，仿佛能看透前世今生。"臣，
"他缓缓开口，"听闻范**精通音律，尤擅琵琶。不知可否有幸，
听**奏一曲《将军令》？"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将军令》是军中战曲，
极少有贵女会弹。范清怡却缓缓起身，福了一礼："既然将军有令，清怡献丑了。
"她接过宫人递来的琵琶，指尖轻拨琴弦。铿锵之音霎时响彻大殿，如金戈铁马，
如战鼓雷动。她弹的不是寻常贵女那种缠绵悱恻的曲调，而是真正的杀伐之气。
这是她前世在冷宫学会的。那些漫漫长夜，她靠着回忆父亲讲过的战事，谱出了这首曲子。
曲终，满殿死寂。张景珩忽然单膝跪地："臣请陛下成全。"昭明帝大笑："好！这门亲事，
朕准了！"范清怡垂眸，掩去眼中波澜。这一世，她的命运从这一曲《将军令》开始改写。
---3暗流涌动回府的马车上，镇北侯脸色阴沉。"清怡，你今日太冒失了！
"他压低声音，"《将军令》是军曲，你一届女儿家，如何会弹？
"范清怡早有准备："父亲忘了？您常在家中讲边关战事，女儿听多了，便记下了。
"镇北侯一怔，随即叹息："是为父疏忽。只是这张景珩……""父亲可是觉得他功高震主，
怕陛下猜忌？"范清怡一语道破。镇北侯震惊地看着女儿。十六岁的少女，怎会有如此见识？
范清怡心中苦笑。前世她确实天真烂漫，可经历了背叛与死亡，还有什么看不透？
"父亲放心，"她轻声道，"张将军是忠勇之人，与他结亲，对我范家有益无害。
"她没说的是，前世张明渊忌惮张景珩，早早设计将他除去。这一世，她要与张景珩联手，
才能对抗那对狗男女。回府后，范清怡刚要歇息，碧桃来报："**，
三皇子派人送来了梅枝，说是雪中独放，特来相赠。"范清怡看着那枝红梅，
前世的记忆扑面而来。那年今日，他亲手将梅枝插入她发间，许下虚妄的誓言。"扔了，
"她冷冷道，"就说我花粉过敏。"碧桃愣住，但还是照做。当晚，范清怡提笔写信。
信中无多话，只一句："戌时三刻，醉仙楼，故人相邀。